第一章 青石雾靄

    轩辕帝国,西南,青石村外郊。
    晨雾如流动的蚕丝缠绕在青石村上空,一个少年单膝跪在溪畔的虎皮石上,他手中的青铜短刀在粗糲的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吟,刀刃与水面形成微妙的角度,將初升的朝阳碎成千百片跃动的金箔。几只正在啄食青苔的蓝尾雀忽然振翅,其中一只优雅的掠过水麵,带起一串珍珠般的水滴,落在少年沾著草屑的鹿皮护腕上。
    “叮——”第三滴水珠撞击护腕的瞬间,少年手腕突然翻转,提刀运气,刀尖精准截住即將坠落的第四滴水,在晨曦中拉出一道寒芒。
    “陆昭,又在磨你那宝贝刀子呢?你那刀子天天磨,你就不怕磨坏了啊,怎么在拿水珠试你的锋刃?”老槐树旁传来银铃般的轻笑。一个少女挎著竹篮转出来,发间的白山茶隨著步伐轻颤,“昨儿个吴婶蒸了槐糕,特意给你留的。”少女指尖捏著槐糕故意晃过刀锋,酥皮碎屑簌簌落下,恰巧落在磨刀石的凹槽里,“吴婶说你再不去吃,就把剩下的糕都餵村里的那只独眼老狼。”
    少年用鹿皮裹好短刀,接过还温热的油纸包,面露笑容:“后山的瘴气这个月第三次漫过枯骨涧了。”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晨光在墨绿色雾靄边缘镶了道金边,“雀儿姐,村长说今晚要开祠堂议事,我猜想一定是为了瘴气最近的问题,之前瘴气虽然时有波动,但確不像如今这么频繁。”
    云雀儿挨著他坐在青石上,腕间银铃叮咚作响:“我听货郎说,西边的黑水村整个被瘴气吞了,里面的村民都跑了出来,有几个孩子还因此跑丟了。”她揪著裙角的补丁,声音低下去,“我在想,咱们真的不能搬去別的地方吗?”
    “青石村有祖训。”叫陆昭的少年摩挲著刀柄处的裂纹,“生於青石,死亦要守护青石。”话未说完,西北角突然传来刺耳的铜锣声。
    “瘴气过界!瘴气过界了!”
    两人腾地起身。云雀儿的竹篮打翻在地,晒乾的药草撒进溪水。老猎户赵三爷拄著铁叉踉蹌跑来,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快!去祠堂!西山界碑...界碑在流血!”
    陆昭按住老人有些溃烂的伤口:“三爷您慢慢说,什么界碑流血?“
    “那些刻著符咒的青石碑!”赵三爷浑浊的眼珠里泛著些许恐惧,“今早我去西山查看陷阱,看见碑文在渗血,刚凑近就窜出个黑影,”他猛地掀开衣襟,胸口赫然浮现紫黑色爪印,伤口比左臂上的抓痕更深。
    云雀儿看著爪印,若有所思,倒抽一口冷气:“这难道是影爪熊的印记!可这种妖兽百年前就该绝跡了呀,怎么会出现在西山?而且影爪熊怕光,按理说不应该早上会出来活动啊!”
    “不止!除了影爪熊,还有別的东西。”赵三爷剧烈咳嗽,“界碑附近有瘴气,周围能见度很低,远处有东西在说话!用咱们村的口音叫我!”他抓住陆昭的手腕,“陆昭,你快去找李村长,把西山和界碑的情况告诉村长,事出蹊蹺,我怕突生变故!”
    陆昭扶住有些踉蹌的赵三爷,指尖触到老人手臂溃烂之处时,隱约感觉伤口深处有异物在蠕动。他俯身细看,晨光斜照在紫黑色的爪印上,竟映出数道极细的金线在血肉间游走,宛如活物。
    “咦?”陆昭略有迟疑。
    “三爷,我先帮您清洗伤口。”说罢,陆昭將赵三爷搀至溪畔老柳下,扯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小心翼翼的將水囊里的水慢慢倒向伤口,浑浊的血水滴下,落地时竟发出滋滋轻响,腾起一丝黑烟。
    云雀儿见状也蹲下身,山茶也从鬢角滑落。“咦,怎么会这样!”她看著血水產生的异状,掏出隨身携带的银针挑开赵三爷手臂上的伤口,针尖触及伤口的剎那,银针隱约出现火星,瞬间变为黑色。“这...这不是影爪熊!”云雀儿声音发颤,“三爷的伤口里有魘傀丝!这是傀儡师独有的魘傀丝,居然有傀儡师出现在我们村子,界碑附近的瘴气里应该混著傀儡师施展的咒术,这影爪熊想来是被製成了傀儡,怪不得...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陆昭闻言瞳孔骤缩。他记得小时候村长爷爷说过,在轩辕帝国,有很多能力特殊的人,这些人根据自己的能力和特质,从而形成了眾多的职业体系,而傀儡师正是其中一种。
    “雀儿姐,你带三爷去药庐。”陆昭將水囊递给云雀儿,“用艾草混著雄黄酒敷伤口,若是看见魘傀丝有异动...”陆昭顿了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剜肉放血。”
    云雀儿抓住陆昭的衣袖,眼神里透露著担忧:“陆昭,你这不是要去西山吧?”
    陆昭挠了挠头。“不,我去找村长爷爷,西山情况不明,我可不敢贸然前去。”陆昭望向村子方向,又看了看赵三爷和云雀儿,转身疾驰,晨雾中隱约可见村子中央那九丈高的青铜古钟正在摇晃,那是村子出现重大灾祸才会敲响的玄冥钟。
    “你个臭小子!。”云雀儿撇了撇嘴。“三爷我扶您去药庐。”
    陆昭踩著湿滑的青石板疾行,穿过村巷,青石村並不大,不一会陆昭就到了祠堂,他踩过青苔斑驳的石阶,青铜刀在腿侧发出急促的响动。祠堂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双目有神,像是用威严守护著青石村。
    “李爷爷,三爷在西山被傀儡师袭击,身中魘傀丝。”陆昭走到祠堂门口,单膝跪地,刀鞘与青砖相击。
    “当真是魘傀丝?”苍老的声音从祠堂里传来。
    “三爷伤口的金线用我隨身水囊中的药水冲洗后即燃,银针探入即黑。云雀儿说是影爪熊被製成了傀儡,攻击了三爷。”陆昭回答道,“三爷说西山界碑有瘴气,而且界碑的碑文在流血,不知这是不是傀儡师所为。”
    “如此看来,西山的瘴气,並不是自然漫溢,而是有傀儡师在用魘傀丝操控,不知是傀儡师哪一脉的人在村子附近炼製傀儡,陆昭你进来!”祠堂內,一名看似五十多岁的汉子脊直肩张,体型魁梧,端坐著说到。
    “是,李爷爷!”陆昭说罢,起身走入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