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白鹤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照在阳泽城墙之上,宛如一道银色的屏障,將城內城外割的分明。
    然而今夜,这道墙似是无了用处了。
    丑时,天道尚暗。
    夜里的更夫亦是不见了声…
    城西守城校尉叶生正打著盹儿,靠坐在那墙垛边上。
    忽得一阵窸窣之声由远及近。
    他猛然惊醒,瞠目视去。
    隱约见得远处草丛中一道黑影,足有成年水牛般大小,。
    那影全身漆黑,毛髮粗硬如针,尖牙利爪闪著寒光,疾如迅电,直朝著城门直扑而来。
    “何物?”叶生惊呼一声,尚未来得及擎枪,那黑影已如脱弦之箭,一跃至那城前。
    月光下,现出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通体漆黑,毛髮散著幽光,双目圆睁。
    那眼泛著绿芒,血盆大口中獠牙森森。
    “有…有妖怪!”
    叶生手腿发软,失声呼道。
    人却靠倒在那城头大钟上…
    却是尚未等他拉响警钟,那巨鼠已纵身一跃,径直撞向城门。
    面色惨白,颤声喝道:“弓箭手,放箭!”
    城头数十弓手好忙搭弓射箭,有的急忙拉了个满弦。
    弓如霹雳弦惊。
    箭矢如稀落的雨般攒向那巨鼠。
    然而那巨鼠身形一闪,避过大部分箭矢,少数射中的箭矢竟如刺入铁板,只没入皮毛寸许便更难寸进。
    “轰!”沉重的包铁城门竟被撞开一道隙。
    “快关內门!敌袭!”
    叶生大喊,城墙上眾兵丁如梦初醒。
    操起兵器奔向城门。
    城墙上乱作一团,叶生勉强镇定,高声道:“传令下去,城外有妖兽入侵,速速击鼓通报!”
    鼓声惊天动地,震动了沉睡的阳泽城。
    “轰!”一声巨响,城南的厚重城门竟被撞出一个大洞,巨鼠径直衝入城中。
    巨鼠入城,如鱼儿入得水,嗅了嗅鼻子。
    朝城南人烟最密集处直奔而去。
    沿街百姓闻鼓声纷纷开门观望,不料迎面撞上这凶神一般的事物,何能不惊?
    叫声、哭喊声四起,巷陌中顿时乱成一片。
    那些个惨声在阳泽城天上交织出悲歌…
    巨鼠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它利爪如鉤,所向披靡,一爪下去,便是血肉横飞;利齿一咬,便是筋骨断裂。
    不过一刻钟,便有数十无辜百姓惨遭毒手。
    城南守备官兵迟迟而来,见此情形,不由胆寒。
    “快拦住那妖物!”
    守城校尉鼓足胆气,带著十余名士兵围逼向巨鼠。
    怎料那巨鼠凶性大发,见人来攻,反而兴奋异常。
    不管得枪林立著,直往那去…
    它猛地窜出,快若奔雷,直扑那军阵。
    眾士兵长枪齐出,却不料巨鼠灵活异常。
    鬼魅的影在闪著。
    在枪阵间辗转腾挪,须臾间便杀入阵中。
    寒光一闪,血雨腥风,惨叫连连。
    一息之间,十余名士兵尽数倒地,鲜血染红了青石街面。
    那鼠在地上聚成的“”水洼”里舔著。
    叶生见状,肝胆俱裂,拔腿便逃。
    那巨鼠嗅了嗅,追上前去,张口便將其吞没,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那血口吐出叶生身上的盔甲碎渣样式的事物。
    城南顿时陷入恐慌,百姓纷纷闭门不出,祈求这场噩梦快些过去。
    然而,巨鼠的凶焰却愈演愈烈,所过之处,门窗尽碎,屋舍倾塌,无一活口。
    ——
    远在城东的白鹤武馆。
    武馆內,灯火通明。
    张煒早已察觉不妥安。
    丑时四刻,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涔涔。
    鬢角被汗打湿,又忆起了自己的师,那被踢馆人打死前似是对这烂大街的白鹤拳绝望的师…
    想到如此,那手一摄,使了一式最普通的“贪鹤啄食”,未见其影,手上便多了本白鹤拳秘籍…
    他挑起灯下翻阅著白鹤拳秘籍。
    已是那泛黄的页上印著一句草书,“师周赠爱徒煒,愿武道昌隆!”
    突然眉头一皱,放下书卷,抬头望向窗外。
    “不对,不对…”
    张煒自言自语,起身披衣。
    他天生敏锐,更修炼白鹤拳数十载,早已练就一身绝艺,四方气息异动,皆能察觉。
    “师父,何事惊扰?”
    门口侍立的首徒李青问道。
    张煒凝神静听,眉头紧锁。
    “城南有异,血气冲天。”
    他目光如电:“速召集门下弟子,隨我前往城南!”
    李青不敢怠慢,立刻敲响了馆內警钟。
    钟声未歇,数十名白鹤武馆弟子已齐聚庭院,个个精神抖擞,腰佩兵刃。
    张煒立於前方,白袍猎猎,神情肃穆。
    “城南有变,恐有妖孽为患。我白鹤武馆自立馆以来,一向匡扶正义。今夜,当与诸君共赴血战!”
    “愿隨师父战妖除魔!”弟子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李青上前一步,抱拳道:“师父!我等愿隨师父一同前往,即使战死,也在所不辞!”
    其余弟子也纷纷抱拳,齐声应和:“愿隨师父死!”
    张煒欣慰点头,转身疾行:“隨我来!”
    眾弟子紧隨其后,穿街过巷,直奔城南。
    路上,不断有惊慌的百姓迎面而来,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神魂失守,皆在大呼“妖鼠食人”。
    李青悄声问道:“师父,可是那万树山庄的鼠妖又现世了?”
    张煒眼中精光一闪:“十有八九。此鼠凶残异常,尔等当谨慎应对,切勿轻敌。”
    “我等皆是这阳泽城生人,誓当死战!”
    ——
    城南一条狭窄巷道內,巨鼠正在追逐一对母子。
    那妇人抱著幼童,惊慌失措地奔跑著,巨鼠咧嘴狞笑,利爪已高高扬起。
    一声疾呼从街角传来:“妖孽止步!”
    一道白影飘然而至,如仙鹤翩躚,落在巨鼠前方丈许处。
    来人一袭白衫,鬢角微霜,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白鹤武馆馆主——白鹤张煒。
    张煒早在丑时四刻就从城东赶来,闻听城南有妖兽为乱,立即带领武馆弟子而来。
    此刻,他身后站著二十余名身著白缎绸服的弟子,个个神情凝重。
    兵刃在手,隨时准备出手。
    “何方妖孽,敢在阳泽城放肆?”
    张煒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直视巨鼠。
    那鼠见又有吃食送上门来,兴奋地吱吱怪叫。
    四肢著地,低伏身形,隨时准备扑击。
    张煒见状,不敢怠慢。
    右掌前推,左掌后引,摆出白鹤亮翅的架势,沉声道:“诸位弟子听令,今日我等与这妖孽不死不休!护我阳泽!”
    “是,师父!”
    眾弟子齐声应道,隨即分散开来,围成一个半圆,將巨鼠围在中央,阻断其去路。
    巨鼠见状,绿眸中闪过一缕狡黠。
    忽的纵身一跃,朝人群薄弱处扑去。
    “拦住它!”
    张煒大喝一声,身形如鹤展翅,拦在巨鼠去路上。
    他双臂舒展,连环三掌拍出,每一掌皆如风行水上,轻灵飘逸,却包含著千钧之力。
    “砰砰砰!”
    巨鼠被击得直退,但很快站稳脚跟。
    面目更加狰狞,发出刺耳的尖啸。
    “好厉害的妖物!”
    张煒心中暗惊,但面上不显,沉声道:“徒儿们,按'白鹤阵'布阵,不要让它走脱了!”
    话音未落,腥风已然再次扑来。
    张煒侧身避开,同时右掌如鞭,抽向巨鼠侧腹。
    巨鼠吃痛,却是狂性大发。
    张口便咬,利齿如钢,势若雷霆。
    张煒身法灵动,似一只真真正正仙鹤在翩翩而舞。
    每每在巨鼠爪牙即將及身之际,轻巧避开。
    他的鹤拳刚柔並济,招式连绵不绝。
    那变化之间如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一名弟子见师父与妖物缠斗,急忙上前助战。
    却不料巨鼠突然回身,利爪如影逝般划过,那弟子顿时血溅三尺,倒地身亡。
    “小心它的爪子!”
    张煒高声提醒,內心却泛起一阵悲痛。
    阳泽人尽皆知,敢伤那白鹤的弟子,他往日里必亲自登门拜访。
    可见其护犊不止一般。
    弟子惨死岂能不痛…
    巷道狭窄,巨鼠转动自如。
    时而前扑,时而后跃,將张煒和他的弟子们困在一处。
    白鹤武馆弟子虽勇,却难敌这凶猛异常的妖物。
    不过片刻,已有五六人倒在血泊中,再不能起。
    张煒见状,心如刀割,却也无暇顾及。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內深厚內力,身法愈发轻灵縹緲,拳脚间杀意渐浓。
    白鹤拳以轻灵著称,此刻在张煒手中,却显露出凌厉无比的一面。
    “点睛!挥翅!回首!”
    张煒连施三招,皆是白鹤拳的精髓所在。
    每一招都击中巨鼠要害,逼得它连连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叫。
    那眼被他戳爆一只…痛的吱吱直叫。
    然而,这巨鼠不知是何来歷,竟有非凡气力,受了重创却依旧凶猛无比。
    它双目泛红,仿佛陷入疯狂,不要命地朝张煒扑来。
    张煒侧身避过,同时右掌变式如刀,切向巨鼠颈部。
    巨鼠却突然改变方向,尾巴如鞭,狠狠抽向张煒胸口。
    “砰!”
    张煒被击中,踉蹌而退三步有余。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眾弟子惊呼。
    张煒擦去嘴角血跡,摆手示意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內力,眼神愈发坚定。
    武者之间的对决,往往在瞬息间便分出胜负。
    张煒深知,若拖延下去,只会让更多弟子丧命。
    他必须全力一搏。
    “各位爱徒,为师今日要使出全力,与这妖物一决生死。你们且退后,不得轻易上前!为师自有决断!”
    张煒沉声道。
    眾弟子不敢忤逆,纷纷后撤。
    为师父腾出空间。
    张煒独立街心,气息沉稳。
    却目光如电,直射向巨鼠。
    他双手缓缓抬起,如鹤展翅,同时脚下挪移,行下奇门步法。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內涌出,周围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滯。
    “我师白鹤十三式,我止用过八式,今日便让你见识全部!”
    张煒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巨鼠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绿眸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隨即又被凶性取代。
    它低伏身体,隨时准备扑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吶喊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手持长刀,威风凛凛,正是阳泽城守备司指挥使刘铁山。
    “总算等到援兵!”一名弟子鬆了口气。
    刘铁山带著亲卫赶到现场,见到满地尸首和那凶猛异常的巨鼠,不由脸色一变。
    他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拔刀在手,快步上前,站在张煒身旁。
    “张馆主,一同除妖!”刘铁山沉声道。
    张煒微微頷首,不言不语。
    眼神却会了谢意。
    刘铁山挥手示意,身后十余名亲卫立即散开。
    布下弓箭手阵,同时远处也有守备司士兵持弓箭赶来,准备支援。
    “放箭!”刘铁山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如雨般射向巨鼠。
    巨鼠灵活异常,在箭雨中辗转腾挪,避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几支射中它的身体,却只是陷入皮毛,並未造成致命伤害。
    借著这个机会,张煒突然出手,身形如电,直扑巨鼠。
    他的招式已不復先前的轻灵,而是凌厉无比,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止不是那仙鹤,却似雄鹰探爪般凌厉…
    “白鹤亮翅!”
    张煒双臂舒展,如鹤展翅,掌风呼啸,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白鹤探爪!”
    紧接著,他右手成爪,直取巨鼠咽喉,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白鹤点睛!”
    第三招接踵而至,食指如刀,直刺巨鼠双目。
    连环三招,招招致命。
    巨鼠虽灵活异常,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绿眸中闪过惊惧之色。
    刘铁山见状,也不甘示弱,挥刀上前,配合张煒攻击巨鼠另一侧。
    长刀舞动,寒光凛冽。
    只在那內气催动下,如一条银龙在夜色中狂舞。
    巨鼠左右受敌,开始显得有些慌乱。
    它突然暴起,朝著张煒猛扑过去,试图破开缺口。
    张煒不慌不忙,脚下一转,使出“鹤回首”,轻巧避开巨鼠攻击,同时反手一掌,正中巨鼠后背。
    “砰!”
    一声闷响,巨鼠被击飞丈余。
    重重落在血地上,却又迅速爬起,眼中凶光更盛。
    “这妖物好硬的命!”刘铁山惊嘆道。
    张煒不语,止全神贯注地观察著那鼠的动向。
    他心中明了,此番恶战尚未结束。
    夜色渐深,月渐西斜。
    城南的街巷中,一场人与妖的殊死搏斗仍在继续。
    白鹤武馆的弟子们虽死伤惨重,却无一人退缩。
    皆和那指挥使亲卫组成阵列去绞那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