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打手

    晨曦微露。
    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似一层薄纱轻轻笼罩著阳泽城。
    城中的屋舍轮廓渐渐清晰,鸟儿啁啾。
    为这座饱经疫病与血案的城池带来一丝生机。
    仁安堂內,吴仁安早已醒来。
    堂上瓦当,尚有一只猫儿在沉眠。
    他静静地望著窗外那一抹晨光,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身旁的月如尚在酣睡,呼吸绵长。
    面容安详,宛若不諳世事的孩童。
    “月如…”
    吴仁安轻声呢喃,手指轻抚妻子的髮丝,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修炼《夜叉噬魂功》以来,他总觉得体內有一股阴暗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如同一只恶鬼,时刻想要挣脱束缚,吞噬他的理智。
    尤其是在聚宝坊大开杀戒之后,那股力量愈发强烈。
    他试图未自己辩解,但他也知道,到底是什么。
    “为了月如,为了腹中骨肉,我必须控制住它…”
    吴仁安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在月如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娘子,为夫有事外出,午后便回。”
    月如微微睁眼,朦朧中应了一声。
    “夫君早去早归,莫要太劳累…”
    吴仁安点头,柔声道:“你且安心睡著,为夫去去就回。”
    待月如再次入睡,吴仁安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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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泽城南,一片萧条。
    残阳如血,层云如墨。
    阳泽城的天空被拉扯成诡譎的色彩,宛如一幅被水浸染的画卷。
    前日鼠妖肆虐,血染街衢,虽已被白鹤武馆张煒击杀,但余悸犹存。
    街巷冷清,行人寥寥,昔日繁华的市集如今门可罗雀,房价亦隨之暴跌。
    自从那夜城南鼠妖作乱后,城中人心惶惶。
    尤其夜幕降临之际。
    更是少有人敢在外逗留。
    吴仁安行走在这片死寂之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他向一位老者打听道:“老丈,可知此处可有院落出租?”
    老者上下打量吴仁安,见其衣著体面。
    气度亦是不凡,便道:“这位相公,前方拐角处有一处三进院落,主人因惧怕鼠妖,已携家眷逃往外乡,托人出租。若相公有意,老朽可引路。”
    吴仁安心中一喜,拱手道:“有劳老丈引路,若成,必有重谢。”
    老者领著吴仁安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紧闭,门前杂草丛生,显然已有日子无人居住。
    “我且去请主家亲戚…”老者缓缓离去,止留他一人在此。
    吴仁安立於那处破败的院落前,目光沉静如水。
    那主家的亲戚什么的跑著从巷中闪出…
    “此处可还满意?价格已是最低了,实不相瞒,自从城南那档子事后,这一带无人敢住,价钱大跌。”
    那亲戚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搓著双手,唯恐生意难成。
    吴仁安微微頷首,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院落四周。
    三间正房,一间厢房,虽有些陈旧,但结构尚好。最重要的是,此处有一地窖,且位置隱蔽。
    “足矣。”他淡淡吐出两字,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老者,“半年租金,预付。”
    老者接过银锭,咧嘴笑道:“大人真是爽快人!老朽今日就將契约送来,您看如何?”
    “不必。”吴仁安摆手,“明日我自会去衙门办妥手续。”
    待老者离去,吴仁安独自在院中站立良久。
    微风拂过他的衣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为何要瞒著月如租下此处?”
    他在心中自问,“为何要在城南另置一所院子?”
    他心中知道明了,却不愿直面。
    “此处甚好,正適合我行事…”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残忍。
    自己需要“罪值”才能精进,而自己內心深处。
    那股嗜血的欲望如蛇般蠕动,时刻寻找宣泄的出口。
    若在家中,月如必会看出端倪。
    且若那恶念再次反噬,他担心会伤及月如和腹中胎儿。
    思及此,吴仁安苦笑摇头:“吾之所为,岂非自欺欺人?”
    他最后环视一周,確认此处適合他的“秘密”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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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沉,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仁安堂內,吴仁安与月如对坐,面前摊开一本帐簿。
    “相公,这月的进帐甚好。”
    月如指著帐簿上的数字,欣喜道,“除去进药材的本钱,还有三十余两银子的盈余。”
    吴仁安微笑頷首:“都是娘子打理得好。”
    月如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相公医术精湛,病人自然络绎不绝。若非夫君,哪有今日的仁安堂?”
    吴仁安坐於对面,目光却不在帐簿上,而是凝视著妻子的容顏。
    灯光下,月如的侧脸如同上好的瓷器,光洁细腻,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对生活的满足。
    “相公为何如此看我?可是算错了?”
    月如察觉丈夫的目光,抬头问道。
    吴仁安轻摇头,声音温柔:“无妨,只是觉得娘子在灯下甚是好看。”
    月如脸颊微红,嗔道:“又哄我。”
    “此乃实言。”吴仁安轻笑,伸手將她鬢角散落的一缕青丝別到耳后,“今日去看师父,他言道城南那处已平静下来,百姓渐渐回返。”
    月如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相公白日独自去城南,妾身甚是掛念。那鼠妖虽除,可城中仍不太平,听闻那碧云贼还未抓获…”
    吴仁安打断她的话。
    “莫要忧心,为夫自有分寸。”
    他起身,走到月如身后,轻轻按摩她的肩膀,“帐目已清,娘子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月如享受著丈夫的按摩,仰头看他:“相公对妾身真好…”
    吴仁安俯身,吻住她的唇,一股温热在两人唇间流转。
    良久,两人分开,月如脸颊緋红,眼中水汽氤氳。
    “相公…”她低声呼唤,声音中带著期待。
    吴仁安会意一笑,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內室。
    烛光摇曳,映照著两人交缠的身影。
    一番云雨过后,月如依偎在吴仁安怀中,很快进入梦乡。
    吴仁安轻抚月如的髮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静静等待,直到確认月如已熟睡。
    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换上一身黑衣。
    “月如,为夫有要事外出,天亮前必回。”
    吴仁安在月如耳边轻声道,虽知她听不见,却仍是一种习惯性的告別。
    夜色如墨,吴仁安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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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青龙帮的妓馆“春风楼”灯火通明。
    笙歌不断。
    吴仁安隱匿在对面的屋顶上,冷眼观察著楼中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上——那是春风楼的一名打手,此刻正在殴打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
    “你这狗东西,敢来春风楼嫖,却不带足钱?”
    那打手一脚踹在那男子腹部,“今日不打断你的腿,老子就不姓王!”
    那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却是无力反抗,只得苦苦哀求。“王爷饶命…小的下次一定带足钱…”
    “下次?”打手冷笑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下次再敢来嫖不带足银子,老子打断你的腿!”壮汉啐了一口,转身欲回。
    倒地的男子挣扎著爬起,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向壮汉刺去。
    壮汉身手矫健,侧身避过。
    反手一拳击中男子面门,鲜血顿时飞溅。
    “找死!”
    壮汉怒吼,上前又补了几脚。
    將那男子踢得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打手啐了一口,拖著那男子出了后门。
    扔在小巷中,自己则回到楼內,在后院的井边洗去手上的血跡。
    吴仁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打手如此凶残成性,正是他所需之人。
    待打手洗完手,独自一人在后院抽菸时。
    吴仁安却已然悄然落下,如鬼魅般出现在打手身后。
    吴仁安悄然掏出一个小瓶,倒出白色粉末於手帕上。
    “此人已手染鲜血,杀之无碍。”
    吴仁安在心中为自己开脱,同时感到一股隱秘的兴奋在体內流窜。
    夜叉恶念在胸中升起…
    他如影隨形地接近壮汉,趁其不备,迅速从背后捂住其口鼻。
    壮汉虽然挣扎,但已吸入迷药,很快失去意识。
    吴仁安將壮汉扛在肩上,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离开春风楼,向城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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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院落內,吴仁安將昏迷的打手带入地窖。
    並用麻绳將其牢牢绑住,又在其口中塞入破布,防止其醒来后呼救。
    地窖阴冷潮湿,墙壁上掛著一盏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
    打手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头垂在胸前,尚未甦醒。
    吴仁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那日从碧云贼处得来的。
    他打开包袱,復取出一个小瓷瓶和几根银针。
    瓷瓶中装的正是那催情药物,名为“碧云迷魂散”。
    又被吴仁安炮製一番,成了汁水似的物…
    吴仁安將银针浸入药液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药不致命,但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吴仁安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做完这一切,吴仁安上了地窖,静静等待。
    不多时,地窖中传来一阵闷哼声,显然打手已经甦醒。
    吴仁安深吸一口气,推开地窖门,走了下去。
    打手已经清醒,见到吴仁安,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他挣扎著想要说话,却因口中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醒了?”吴仁安冷笑一声,“王大哥,你可识得我?”
    打手瞪大眼睛,显然不认识吴仁安。
    “不认识也无妨。”
    吴仁安缓缓道,“你平日作恶多端,今日便是报应。”
    说罢,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打手的另一处穴位。
    打手的身体猛然一颤,眼中满是痛苦。
    催情药在体內发作,却因被绑住而无法释放,那种痛苦比死亡更甚。
    吴仁安起初不忍直视,转身欲走。
    却感到体內那股恶念在蠢蠢欲动,驱使他回头观看打手的痛苦。
    “罪:伍”
    脑海中浮现血字,吴仁安心中一喜。
    这便是他所需的“罪值”!
    他强忍著良知的谴责,继续观察打手的痛苦挣扎。
    隨著时间推移,那股恶念的力量愈发强烈,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不,那似乎就是他的天性…
    “罪:拾”
    血字继续增加,吴仁安的眼神也越来越冷酷。
    他再次取出银针,涂上更多的药液,刺入打手的多处穴位。
    打手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如雨般似的。
    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罪:拾伍”
    吴仁安的理智已被自己的天性驱逐。
    他不再是那个悬壶济世的医者,而是一个享受他人痛苦的恶魔。
    他取下打手口中的破布,想要听到更多的痛苦呻吟。
    “求…求你杀了我…”打手嘶哑著声音哀求。
    “杀你?”吴仁安冷笑,“那太便宜你了。”
    他拿起一根木棍,开始殴打打手,每一下都避开要害,只为延长痛苦。
    “罪:拾捌”
    不到一个时辰,血字已增至十八。
    吴仁安的眼神越来越疯狂,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狠辣。
    “你这恶人,该死!”
    吴仁安低吼,手中的木棍不断落下,“你欺压百姓,今日便是报应!”
    打手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满是伤痕。
    眼中的生机渐渐消失。
    就在此时,吴仁安忽然清醒过来,看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看著手中的木棍,又看看奄奄一息的打手,心中满是自责。
    他急忙取出银针,为打手止血疗伤。
    虽然伤势严重,但以他的医术,尚能保住打手一命。
    “我不能杀他…不能再增加罪孽…”
    吴仁安低声道,手上的动作却是嫻熟无比。
    不杀他就没事,就没事!
    待处理完打手的伤势,確保其暂时性命无虞后。
    吴仁安復用那麻绳將其捆將好,又在其口中塞入破布。
    “我会回来的…”
    吴仁安对昏迷的打手说道,“但不是今晚。”
    说罢,他上了地窖,锁好门,离开了院落。
    夜色已深,月亮高悬,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芒。
    吴仁安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满是矛盾和挣扎。
    “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自问,“为了获取'罪值',竟然折磨一个人至此地步?”
    但转念一想。
    那打手平日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今日所受,不过是报应罢了。
    是…是,就是这样,对的!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