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青年作家座谈会

    第142章 青年作家座谈会
    《驴得水》话剧开始,刘一民只看了一个开头,便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了,学生的声调跟人艺的演员比,就稚嫩了许多。
    自己的耳朵常年浸泡在人艺,早就已经养刁了。
    陈健功几个人也都到人艺看过,也同样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於是乾脆找个角落,低声聊了起来。
    话剧社的社长一扫刘一民的位置,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一股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排练好的,剧本的作者都看不下去,可见排的多烂。
    不过更多的学生没有去人艺看过,所以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一民,你上次写的《现代诗歌创作思想》经过在《未名湖》上发表,也引起了很大的影响。大家都在谈论呢?也有不少老诗人赞同你的文章。”
    《现代诗歌创作思想》是刘一民的一篇课堂作业,主要是讲诗歌创作不能晦涩、要言之有物。当时陈健功找到了他,他乾脆就將课堂作业给了他,没想到他还真的发表了。
    “这篇课堂作业,谢冕教授还夸讚了,能引起討论不意外。”刘振云继续捧道。
    陈健功笑著扫视了一下了刘振云,今天这位师弟,怎么一直当捧餵呢?
    话锋一转,陈健功继续冲刘一民说道:“《燕京文艺》准备举办青年作家座谈会,想要邀请你出席。”
    “青年作家座谈会?什么时候?”刘一民皱著眉头问道。
    “就在下个星期日,到时候会有不少的作家出席,主要是在京的青年作家,也会有外地的,不过很少。《燕京文艺》是给咱们文学社发的函,点名想要你参加。”
    《燕京文艺》举办青年作家座谈会,也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决定。实际上,陈健功在去《燕京文艺》的时候,周燕如告诉他,必须將刘一民给拖去。
    “你要是不去,这会议召开的就没意思!”陈健功目光紧紧地盯著刘一民,一边在想,如果他拒绝的话,自己应该如何劝说。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得去。好列,我也是咱们文学社的一员。”刘一民当即应承了下来。
    陈健功脸色古怪,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弟还知道他是文学社的人。
    刘振云三个眼巴巴的看著陈健功,他们其实也想去参加的,但他们没什么作品,自然没有办法。陈健功假装看不见,又有点不忍心,勉励道:“你们三个好好写,总有一天也能够有自己的作品。”
    等到话剧社表演结束,刘一民上去跟大家握了握手。
    走出大饭堂,李学勤生气地说道:“以后总有机构请我参加文学座谈会!”
    “就是!”刘振云也附和道“你们不要急,慢慢来比较快。这只是一个小的座谈会!”刘一民安慰道。
    中间几天,刘一民跟著曹禹和师娘去了一趟香山,观赏了一下满山的红叶。
    到了《燕京文艺》召开青年作家座谈会的这天,刘一民跟著陈健功、另外还有一个是中文系的77级女生黄蓓佳,在上大学前就小有名气。
    燕京大学就他们三个参加,等到了《燕京文艺》。就有人跟陈健功对视了一眼,陈健功对著刘一民使了一下眼色,对方立马就紧紧地握住了刘一民的手。
    “你好啊,刘一民同志,我是《燕京文艺》的编辑周燕如,欢迎欢迎!”周燕如穿著列寧装样式的劳动部衣服,表情非常夸张。
    刘一民好不容易挣脱被握的有点生疼的手,无奈地说道:“你好,周编辑!”
    “哈哈哈,一民,握疼了吧,不好意思,实在是太激动了。我去找过你,找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大禹治水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刘备是三顾茅庐好岁见了面,我们是三到燕大连面都没见上。”
    周燕如体个子比较敦实,说话像男人一样,豪迈大方,粗獷燎亮。
    “是吗?还有这回事儿?”刘一民说完,想起了確实有这回事,光他知道的有两回。
    一次是被邹获凡给攀走了,一次是刘振云告诉他的。
    周燕如拍了拍刘一民的小臂,衝著旁边另一位女同志说道:“德凝,快看,这就是咱们心心念念的刘一民同志。”
    章德凝也过来跟刘一民握了握手,將他们带进了会议室里面,章德凝笑著讲出几次到燕大的经歷。
    “真是阴差阳错!”刘一民笑道。
    章德凝哀怨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欣喜:“可不是嘛,不过咱们还是见面了。今天来的同志们,除了一些青年作家外,还有一些是我们的老编辑。”
    章德凝交给了刘一民一个名单,刘一民看了看,来的人还真不少。有刘一民的老熟人冯继才、北岛也来了。也有沪市的王安忆还有卢新华、黑省过来的张亢亢、老人有汪曾琦。
    汪曾琦以前是《燕京文艺》的编辑,年轻时也写作,但成名却是在后半生,80年出版的《受戒》让他的名字响彻文坛。
    等所有人到场之后,《燕京文艺》的编辑李轻泉开始一一的介绍了起来。
    等李轻泉看向刘一民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位就是刘一民同志,这两年写了不少的好书和好诗,他的小说给了大家无尽的前进力量。”
    刘一民站起来衝著大家挥了挥手,《燕京文艺》仓促之间能拉来这么多人也是不容易,看来车马费给的很足啊!
    李轻泉在会议上拋砖引玉了一下,讲了讲77年之后的文学成就,尤其是青年文学作家展露头角,说明文坛已经慢慢告別了青黄不接了。
    接下来的不少人开始主动发言,一群年轻人嘛,谈论文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汪曾琦坐在刘一民旁边,低声问道:“刘一民同志,你不说几句?”
    “我先听听大家怎么说!”刘一民笑了笑。
    他已经搞清楚《燕京文艺》召开这次座谈会的原因了,一是为了约稿,招揽一些年轻作家,另一方面嘛,则是想通过大討论,向整个文坛吹一吹风。
    尤其是请来了卢新华,这位伤痕文学的命名之作的作者。还有《歌德还是缺德》的作者李建就能看出来,《燕京文艺》就是想让大家吵下去。
    卢新华是伤痕的拥护者,李建则是认为应该歌德,不歌德的人就是缺德,两个人都挺极端的。
    《燕京文艺》里面的这场爭论只是大爭论的一角,自从8月份以来,几乎所有的杂誌和作家都卷了进去。
    像刘一民这种没写伤痕文学也没写歌颂文学的很少,加上一直在人艺,才一直远离了舆论场。
    “我觉得,文学作品应当富有战斗性,革命性。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吹吹打打,一片和谐,应该要尖锐,勇敢地指出错误並与之抗爭。”卢新华大声地说道。
    说完,一群人开始附和。
    “文艺作品应该是鼓舞人心,让人积极向上的,不是让人看了一肚子牢骚,这不是文艺的目的!”李建也大声地道。
    李轻泉跟周燕如对视了一眼,好嘛,终於有了点討论的味道了。
    见大家的討论越来越激烈,汪曾琦也忍不住说道:
    “文学作品应该反映现实,但也不能对著一个问题穷追猛打,搞一个问题扩大化。实事求是的讲,我是经歷过十年的人,也住过牛棚。但我写不出来所谓的伤痕文学,苦难的日子里,大家应该往前看嘛!”
    汪曾琦的作品就以批判性不强被大家所批评,认为他的都是些日常的生活,絮絮叻叻,难登大雅之堂。他的《人间草木》散文集里面,讲的是种地种果树的那些事儿。
    他的小说也是如此,多是琐碎日常,比刘一民的更通俗。
    没有批判性,你也能算个作家?
    怀!
    李轻泉眉头一挑,又將目光望向刘一民说道:“一民同志,你也讲一讲嘛,《中青报》青年作家投票第一名,你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这老小子,是故意的吧!
    刘一民直了直身体说道:“刚才,汪曾琦同志说的很有道理,现实主义作品应该忠於现实。两类文学作品我都没有写,实际上我是没发言权的。
    我讲一讲我个人的看法,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文学作品很难摆脱政治影响。但文学作品,还要有点自己的坚持。要写出文学性来,写出艺术性来,写出思想性来,另外也要写的通俗,让大家能看懂。
    不能刻意迎合批判性,而丧失了通俗性。文学作品是为人民群眾服务的,要贴近人民群眾的生活,贴近实际,激发大家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我不赞成去散布消极的、萎靡的、
    虚无主义思想和情绪。”
    刘一民还记得,自己曾经看《人间失格》,看了好几遍才鼓足勇气看完,看的过程中整个人都是“丧”的不行,看完后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要是文学作品都是这样的,世界上乾脆就不要有文学了。
    刘一民树大招风,他的讲话刚一完毕,就有不少人对他提出了批评。大家都是年轻人,你是第一名?谁服气啊!
    免不了一阵子唇枪舌战,最后刘一民问了卢新华一句:“卢新华同志,你觉得你的《
    伤痕》文学价值在哪里?”
    卢新华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说了。
    《伤痕》在获得短篇小说奖的时候,《文艺报》主编投票后是这样说的:“只投赞成票,不投讚赏票,因为文学价值不高,但是敲开了批判的大门。
    ,
    就是吃到了第一波伤痕文学的红利。
    “不管是哪种作品,既然称呼是文学作品,那就得有点文学价值。既然是给人民群眾写的文学作品,那就得人民群眾能看懂,人民群眾喜欢才行。前阵子我跟万老师谈话的时候,万老师说,我们总是说文艺作品启迪群眾,要是只有一小部分人看,我们拿什么启迪群眾!
    我们要脱离伤痕文学和歌德文学的爭论,將文学作品提高到为人民群眾服务上来。”
    刘一民最后有点像是在和稀泥,但是又让人说不出来话。像是有人在冲你逼逼赖赖,
    你回对方没“格局”。
    “格局”这个刘一民在后世网际网路最討厌的一个词,没有之一!总有人站在“格局”的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仿佛提到了“格局”就是胜利者,但他从来不对你说,他的格局到底是什么。
    汪曾祺率先鼓了鼓掌:“我觉得一民说的不错,从他的作品就能看出来。《高考1977》让大家看到了考生的不易,《忠犬八公》让大家知道了塞罕坝..:”
    一直爭论到下午三点,刘一民喝了几杯水加上三次厕所,才终於结束。汪曾琦年纪大了,整整去了六次。
    “以后再也不参加什么座谈会了!”汪曾琦无奈地说道,接著又看向刘一民:“你反对伤痕文学,你不像他们声嘶力竭,但是我懂。”
    “我是反对控诉加虚无的批判,我主张贴近现实。”刘一民笑著道。
    “在有些人心里非黑即白,巴金先生可是支持的,听说你们关係很好?”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走了走了!”
    刘一民起身,不少作者围过来跟刘一民握手,张亢亢和王安忆两名女作家,还问刘一民要了签名。
    走出门的一剎那,刘一民感觉有人盯著自己,转身看去,发现是北岛,於是微微頜首,隨即走出了会议室。
    周燕如和章德凝拦住了刘一民,非得让他到编辑部一敘。
    “刘一民同志,我们想向你约稿!”周燕如笑著说道。
    刘一民抿了一口茶,笑著说道:“大姐,你们今天可不地道啊,明知道要开文代会了,弄了一大帮子年轻人坐在这討论,还专门请了两个代表人物过来互呛。一个说不好,
    出去可是要挨骂的!”
    周燕如尷尬地说道:“刘一民同志,文学界有爭论才有活力,才能进步。各大杂誌刊登各式各样的稿子,目的就是让文艺活起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