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对付那些奸恶坏人,无须讲什么江湖道义!

    夕阳西斜。
    难得的几缕鎏金日光顺著暂且分开的云层缝隙落下,跃过屋檐,洒在那黑底金漆的“济生堂”牌匾上。
    少女阿莹略有些吃力地竖起雕门板,光斑便在百眼柜的檀木格子上游移,却又忽然停顿。
    一小块光斑正点在打著算盘核对帐目的陈济生眼角。
    “嗯?”
    微晃了眼的陈济生向门口看去,瞧见安奕微笑著与阿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迈过门槛朝他走来。
    “你怎么又来了?”陈济生皱眉。
    “我阿公,刘山贵叫我来买些东西。”
    安奕在“买”和“药”字上加重语气,“那个……『药』。”
    “药?之前不是来拿过了吗?”阿莹好奇地问,“那些量都够一个月了。”
    “阿莹,”陈济生脸色沉下来,“去后院把晒著的益母草收了。”
    “哦。”阿莹撅起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往后院去了。
    店內只剩两人,陈济生缓缓闭眼,再睁眼时,儼然像是换了个人。
    先前那温文尔雅,和蔼慈祥的老医生形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鹰视狼顾,气势汹汹!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低。
    “以前的事,我都快忘光了,也不想再想起来。而且我已经不做那种药很久,这话哪怕刘山贵亲自来问也是一样……”
    “阿公说让你看这个。”安奕自然不会就此离开,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陈济生接过,打开一看——
    【赶紧的,別搁那装蒜,老子就三天活头了,別逼老子拿著王杖上县城来打人!
    还有,你也不想你以前的事被发现吧?】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真当老夫怕他?”
    陈济生被气得吹鬍子瞪眼,之前那充满威胁的气势尽数消去,变回个怒气冲冲的老头。
    他一巴掌將那纸张拍在柜子上,怒视著安奕,质问道,“什么叫那个老祸害还有三天活头了?”
    “寿终正寢……”安奕无奈解释。
    “哼,死前是老祸害,死后是死祸害,当老夫不知道一样……”
    陈济生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向安奕,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多少人,是要直接弄死,还是弄晕?”
    安奕闻言,不由得微微汗顏。
    他就知道!
    据刘山贵所说,这位陈济生老医师也是他的熟人了,当年走南闯北时认识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来到林桂县城居住。
    而按照老爷子那至今仍然充满未知迷雾的“光辉岁月”,安奕实在难以估计,眼前这位陈济生老医师,当年又干过什么事。
    至少,能够確定的是,绝对不简单!
    不然,老爷子也不会在听说安奕晚上准备的行动后,让他来这拿“药”。
    考虑到那“血光之灾、大难临头”的卦象,安奕也觉得稳妥些好,便来了。
    “不超过十个,半个时辰內弄晕就行,要有解药。”
    “这点人还用来找我,”陈济生嗤笑一声,问道,“有练家子?”
    “起码五个,”安奕点头,“桂河会玄武堂堂主的四个贴身护卫,还有那堂主本身。今晚戌时,我会在迎福楼设宴款待。”
    “嘖。”陈济生挑眉,“你不会准备在宴席上动手吧,当著所有人的面?”
    “正是。”
    店內一时沉默。
    半晌,陈济生才开口。
    “今天,一大堆关於你的流言蜚语在县里流传。
    有说你本来不是好人,杀桂河会的人纯属狗咬狗的;有说桂河会要与你交好,对这事既往不咎的:还有说相信你真是悔过自新,要重新做人的……”
    他微眯双眼,枯瘦手指轻敲柜面:“我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这么做,原因是什么?”
    “玄武堂的人,难道不该杀吗?”安奕反问。
    “该杀!强造乞丐、偷盗人家、挖坟掘墓……不仅仅是玄武堂的人,整个桂河会,一条条罪状细论下来,都该杀!”
    陈济生说道,“但,这不应该是你选择当眾杀他们的理由。至少,作为一个捕快的身份是如此。”
    “確实,”安奕点头,“要是这样做了,桂河会將拼尽全力报復我不说,县令那边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那你这么做的原因是……”
    陈济生紧皱眉头,忽地一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先生知道了?”安奕有些惊讶,这都能猜到?
    “刘山贵还有三天就死,死之后守灵七天就要下葬,你是担心他下葬之后坟被那玄武堂的人给偷挖了!”陈济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安奕:“……”
    好新奇的角度!
    “如此说来,倒也確实算一条理由。”
    安奕摇摇头,“不过促使我这样做的理由並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陈济生纳闷问道。
    “很简单,有人让我当大侠,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於是答应了。”
    安奕的语气轻快,好像在说自己今天中午吃了顿醋血鸭一样隨意。
    “身为一个大侠,难道不应该铲奸除恶?”
    “……”陈济生沉默半晌,“就这?”
    “对啊,就这。”
    “你怕不是在开老夫的玩笑!”
    陈济生又一拍柜檯,怒道。
    “你一个三天前还是混混的傢伙,怎么可能忽然因为一个人的话当大侠?谁有这么大本事,这么短时间內让你洗心革面?绝不可能是刘山贵那傢伙!”
    “我不是曾说过嘛,改过自新,一朝顿悟。”
    安奕认真说完,扭头看一眼外边斜阳,“所以,老先生,你到底卖不卖给我药啊?
    我去下药还得要时间的,要是来不及,我总不能拿著药去和他们说『抱歉晚到了,这些药来不及放到菜里,你们將就一下,混著菜一起吃』吧?”
    “急什么,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绰绰有余。”
    陈济生没好气道,儘管他仍觉得安奕是在隨口糊弄他,但还是离开柜檯,“你在这等会儿。”
    他走上二楼里屋,一通翻箱倒柜后下楼。左手抓著个核桃大小的油纸包,右手上捏著个湛青瓷瓶。
    “油纸包里无色无味的蒙汗药,下到一斤酒里搅拌均匀,正常人一杯数十下就倒。练家子多些,一杯,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陈济生一边將二者递给安奕,一边嘱咐道。
    “你喝之前记得吃这瓷瓶里的药,一粒即可,可保无事。”
    “居然还真有这玩意,”安奕惊嘆,“药效还这般厉害!用什么材料配的?”
    普通人喝一杯十秒就倒,这药效都赶上手术室麻醉用的吸入式乙醚了!
    甚至理论上更厉害,因为它还不需要根据服用者的体重大小调整剂量。
    “反正不是寻常药材,我这里也不多了,都是以前弄的。这次不要你钱,你可別打歪主意!”陈济生警惕告诫道。
    “我可是要当大侠的人,怎么可能会强取豪夺?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未免太令人伤心。”安奕摇摇头。
    “谁家大侠会用这玩意的?”陈济生冷笑。
    “大侠难道就应该光明磊落,活该被小人暗算?对付那些奸恶坏人,无须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不找几百个人埋伏,已算是给他们体面了!”
    安奕说著,已转过身,摆摆手。
    “总之,多谢先生赠药!”
    落日余暉中,剪影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