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教训

    穀雨被人一路押著来到另一处院落,高处掛著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数名男子手提泔水桶穿梭忙碌,浓烈而刺鼻的餿味直欲令人作呕。
    那汉子扬声道:“程师傅,给你送人来了!”
    一名中年男子从屋中小跑著出来,肩上搭著汗巾,走到那汉子面前一边抹著汗一边抱怨道:“他娘的,宴席上本就忙不开,你这会儿送人,不是给我添乱吗?”这人便是程师傅。
    那汉子嬉皮笑脸道:“知道你人手不够,这不是给你送人来了吗?”
    程师傅摆摆手:“滚吧滚吧。”
    几名汉子將穀雨丟在地上:“这人可是顺天府的官差,脾气臭得很,程师傅,你可得把人盯好了。”拱拱手快步离去,走出老远这才长出了几口气。没办法,这里是大乘教总坛最令人嫌恶的地方,处理泔水及便溺之物便是程师傅以及他的徒孙们的职责。
    程师傅看著委顿在地的穀雨,回头喊道:“王强,你死哪儿去了!”
    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子小跑著来到他身边:“师傅,你叫我?”
    “我叫狗呢,”程师傅没好气地道:“这廝给你了,听说是京城的捕快,你可小心著些。”
    王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两只胳膊如木桶粗细,外衣紧绷,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听到穀雨的身份仍然嚇了一跳:“那怎么招呼?”
    “我教讲究一视同仁,”程师傅不怀好意地道:“捕快怎么了,大乘教总坛他还能跑得了吗,给我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倒泔水吧。”
    王强狞笑道:“知道了。”抓住穀雨的后脖领子,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向自己的弟兄使了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將泔水桶放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跟著王强向后院走去。
    “嘭!”木屋房门被他一脚踹开,在穀雨身后推了一把,穀雨脚步踉蹌,摔倒在地。
    王强脱下上衣,露出虬结的肌肉,狞笑著上前:“別人吃喝玩乐,老子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早就攒了一肚子气,正好给哥哥们舒展舒展。”身后教徒將穀雨围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穀雨冷冷地打量著他,王强丝毫不惧,率先动手,手下发一声喊,將包围圈中的穀雨一顿拳打脚踢,这些人在大乘教中都是粗使下人,手底儘是蛮力。
    云收雨歇之际,穀雨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王强喘著粗气:“兔崽子,这顿打是让你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人,以后別给我们找事,死了出去的心。”
    穀雨吐出一口血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王强皱著眉:“你说什么?”
    穀雨运足了气力:“饿。”
    王强与手下互相瞧瞧,哄堂大笑。被打成这样还惦记著吃,这小子脑子不知是怎么长得,王强同情地看著穀雨:“这要是被打傻了,以后可连媳妇也娶不了了。”
    穀雨表情呆滯,昨夜的落水令他的身体感知变得麻木,脑袋晕陶陶的,方才王强等人动手时,他並没有感到更多的疼痛,反而快速流失的体力让他更加担忧,於是再次说道:“饿,赏口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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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强啐了一口:“饿著!”说著便要往外走,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拉住他,坏笑著向外努了努嘴。
    “你他妈的真损,”王强反应过来,隨之坏笑道:“去,把泔水桶取过来。”
    那小子答应一声,一溜烟去了,不多时拎著泔水桶回来,在地上重重一顿,王强笑道:“吃吧。”手下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穀雨费力地撑起身子,坐在地上喘了半晌,活动著胳膊:“没法吃。”
    王强睁大了眼睛:“你当真要吃?”指了指方才那小子:“你去,给他解开。”
    穀雨在京城捕人之时也常用这种法子,只要將人双手的两指绑在一处,这人基本便失去了反抗之力。只是自己亲身体会还是头一遭,两指被绳索勒进肉里,从最初的疼痛到后来的麻木不觉,完完整整地体验一番。当绳索解下的剎那,穀雨发出一声呻吟,终於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两手交错揉搓著两只早已黑紫的两指,看向泔水桶。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泔水桶中分不清多少菜和汤並在一处,散发著別致妖艷的光泽,几颗菜叶与骨头飘在水面,直欲令人作呕。穀雨缓缓伸手向桶內捞去,王强惊道:“你真吃啊?”
    话音未落穀雨已將菜叶塞进了嘴中。
    “呕!”王强抵受不住,捂著嘴冲了出去。手下人也被嚇傻了,逃难似地跑了出去。
    王强望著面无表情的穀雨,忍著呕吐的欲望:“完了完了,真的打傻了。”指著方才那小子:“六子,你看著他,其他人跟我去干活。”
    “啊?”六子傻眼了,王强领著人快步离去。六子最后看了一眼穀雨,喉结上下翻涌,捂著嘴巴將房门关了起来。
    穀雨当真饿了,忍著心中的噁心勉强吃饱,靠在墙边恢復著体力。王强等人打得虽重,但不通武艺,下手处多是后背大腿,而穀雨对於挨打颇有心得,早早將要害避了起来,是以所受皆是皮外伤。远处的喧闹声传来,他晃了晃脑袋,重新爬回到泔水桶旁,用力將泔水桶推翻在地。
    “哗啦!”泔水像决堤洪水涌了出来,穀雨借著微弱的光线小心观察著,在残羹剩饭中寻找著什么。
    不多时他有了收穫,从汤汤水水中收回手,在衣服上蹭得乾净了,举到眼前细细观瞧。
    那是一节鱼骨,长度足有一个巴掌大小,尖端锋利锐利,他费力地扯下衣服一角將尾端缠了数道,像抓刀柄一样抓在手中。將尖端对准另一只手的掌心,狠狠地扎去!
    瞬间传来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缩紧,压抑的呻吟声中掌心被划开了一道浅口,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穀雨露出满意的笑容,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后又靠向墙边。儘管他此时焦灼不安,但仍暗中提醒自己:要有耐心。
    优秀的猎人要有耐心,只有这样猎物才会放鬆警惕,自己才有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