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夺马

    赵显达已追到队伍前方,他边跑边喊道:“散开阵型,將这小贼合围!”兵丁在山坡上拉开散兵线,如千万道支流最终匯入大海一般,追逐著前方的那个单薄瘦削的背影。
    赵显达仇恨地看著穀雨,方才宋宪的用意很明显,他对赵显达不理智的举动感到不满,赶他下山也是为了让他冷静冷静,可惜的是赵显达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恼怒,若不是潘从右与穀雨这廝心怀叵测,自己还会这般狼狈吗?
    既然潘从右他动不了,穀雨就成为了他唯一可以发泄仇恨的目標。他大步流星,奋力追赶,片刻后距离穀雨不过丈余。他猛地向前一窜,二话不说兜头便剁!
    穀雨小心提防著身后的动静,陡闻耳边恶风疾来,足底猛力前蹬,身子像离弦之箭攸地向前弹出。
    赵显达一刀走空,毫不迟疑地再进一步,钢刀泰山压顶又是一记,但见穀雨起势欲躲,身子刚弹起却突然痉挛般地哆嗦一下,啪地摔在地上。
    赵显达定睛一看,见穀雨脚踝已被一株拇指粗细的藤蔓缠住。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天助我也,小贼还不纳命来!”两手擎刀高举过头,断喝声中一刀剁下!
    穀雨情知危急,右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忽地转过身子,右手在赵显达的眼前一撩,赵显达不及躲避,两眼一疼,已中了穀雨的算计。
    穀雨眼中杀机迸现,右手挥刀看向赵显达,哪知赵显达应变奇速,將手中一柄钢刀耍得风火轮一般,针泼不进,恰好挡下穀雨那一刀。
    穀雨还要进招,但此时敌军掩上,他知道失了先机,只好恨恨作罢,长刀一甩撒腿便跑。
    一名亲兵自后抱住赵显达:“將军,那小贼跑了!”
    赵显达这才收了兵刃,想到方才的险境,只要稍慢一步恐怕大好性命就得交待在这儿了,身上登时起了一层冷汗。他两眼被沙石磨得生疼,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恼怒地將那亲兵甩在地上:“妈的,既然跑了还不去追!”
    曹克攀在山坡上看得眼热,两只大巴掌狠狠一拍:“活该!哈哈!”
    那边厢穀雨却有苦说不出,方才那一跤固然有环境的原因,但是以他平日的反应也不置拌倒,究其原因还是他体力消失殆尽,若不是急中生智,恐怕早被赵显达一刀了结。
    身后追兵穷追不捨,早晚有他力竭的一刻,到那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正在焦灼间眼前陡然出现一道悬崖,因为植被茂盛,肉眼难以分辨,穀雨看到时已然迟了,一脚踏空身子猛地向前栽出。
    那山谷纵深足有十余丈,穀雨收势不住,身子咕嚕嚕向谷底滚落,沿途枝杈纵横,將穀雨裸露在外的皮肤颳得道道血痕,仿佛小刀割肉一般钻心地疼痛,不由地惨呼出声。
    追兵追到近前,急忙收住脚步,但见枝叶茂盛,乱石嶙峋,耳听得穀雨的惨叫,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赵显达追到切近,见追兵只在崖边观望,不敢追击,气得他火冒三丈,抬脚踢向兵丁的屁股,那兵丁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跌了下去,他放声高叫道:“畏战不前,军法伺候!”
    他这一句话出口,兵丁再不敢迟疑,纷纷拨打开枝蔓,向谷底摸索下去。
    穀雨落到谷底,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四肢无一处不疼,他忍著剧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抬眼看去,只见山谷中悉悉索索,人影在树林间蠢动。他一刻不敢稍停,用刀拄著地向前走去。
    他只在山坡上经过一次,隱约记得山口的方向,他一边分辨著方位一边凭藉记忆摸索。好在身处密林,正好可以隱匿身形。走了不知多远,身后的追击之声弱了不少,正在庆幸时眼前忽地一亮,不远处出现了马群。
    原来他已走出了山谷,心中不由一喜,同时也反应过来这马群正是曹克攀所率骑兵的坐骑。
    逃出来了!
    他欣喜若狂,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在马群中说话声传来:“山上还没传来消息?”
    穀雨一惊,连忙矮下身子,另一人回道:“不必担心,赵將军领精兵过万,潘从右不过区区几千人马,况且长途跋涉能有什么战力?”
    曹克攀领兵上山,將战马留在山下,赵显达既然早有埋伏,这些战马也落入了他的手中。穀雨想通此节,躡足潜踪绕到马群中,看准一匹高头大马,忽地翻身而上,一抖丝韁,那战马一惊,唏律律一阵暴叫。
    “什么人!”左近的榆钱树下一道人影飈射而出,话到人到,那人影跃至半空,挥手便是一刀。
    穀雨紧咬牙关,手中刀转了个圈,在马屁股上狠狠戳了一记,战马吃痛奋起四蹄,自马群中窜出。穀雨眼见那人剑锋自右前方逼至眼前,身子猛地一矮,掛在左边马腹之上,將那人的杀招避开。
    短短一瞬两厢交错,战马已窜出丈余,那榆钱树下仍站著一人,呆若木鸡地看著穀雨,两人视线交匯,皆是一惊。
    胡天明!
    杨伯轻飘飘落在地上,回头看去穀雨已正坐马鞍,绝尘而去。胡天明哆哆嗦嗦地指著他远去的方向:“穀雨!是穀雨!”
    杨伯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扯过身旁韁绳认蹬上马:“驾!”
    战马窜出,追著穀雨的背影去了。
    胡天明呆呆地看著山道上飞扬的尘土,山谷中赵显达领著人狼狈地钻出了林子,皱著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胡天明回过神:“回將军的话,杨伯说神教好几千人迁移举足轻重,他放心不下特来相助。”
    赵显达露出讥笑:“相助是假,夺权是真。”
    “什...什么?”胡天明听得糊涂了。
    赵显达却转换了话题:“他人呢?”
    胡天明暂且放下心头的疑虑,向山道上一指:“追著穀雨那小贼去了。”
    “他妈的!”赵显达张目四望,已见不到两人的身影,不禁气急败坏地道:“小的们上马,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