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神祇

    秀雯看著胸前的刀刃,鲜血自刀尖滴滴噠噠低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感似乎要將她整个人撕碎一般。
    宋天阳飞起一脚,將秀雯踹翻在地。
    长刀一甩,脸色狰狞地看向汤有亮:“汤有亮叛教,杀了他!”
    “妈的!”汤有亮虽然没將秀雯看作自己人,但她的存在足以让己方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哪知话没说上半句,人就没了,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天阳已將矛头指向自己。
    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回手一刀將丁伟的喉管抹断:“弟兄们,跟宋天阳拼了!”
    双方原本相隔不过数丈,转眼间便已杀到眼前,短兵相接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比对方狠,比对方更加不惜命。汤有亮陷进乱阵之中,耳听得身边嘶吼、惨叫响作一团,嚇得面无人色,手中钢刀舞得一阵风一般,身边隨时有人倒下,可能是自己人也可能是敌人,当下也顾不得了。
    这一段令人窒息的绞杀转瞬便过,但对於他来说却十分漫长。
    等到他眼前忽地一亮,原来竟已衝破包围,不远处宋天阳还在傻傻站著。
    两厢照面,宋天阳忽地变了脸色,撒腿便跑。
    “哪里走?!”汤有亮精神一震,追向宋天阳。
    此时他的手下陷入双重包围之中,不仅有宋天阳的护卫,更有视宋天阳为真神活佛的教徒,汤有亮企图毕其功於一役,今夜所率领的是他全部的精锐,不消片刻功夫已被汹涌的人潮瓦解。
    汤有亮瞧在眼里急在心上,宋天阳年老体衰,儘管拼了全力,到底不是汤有亮的对手,他足底发力一个箭步窜到宋天阳背后,挥刀將其劈翻在地,他一脚踩在宋天阳的后背上,两手高高举起钢刀。
    “救天师!”一名少年高叫著上前,汤有亮將其砍倒!
    “救天师!”一名白髮苍苍的老人衝上前,又被汤有亮撂倒。
    人群蜂拥上前,以血肉之躯阻挡汤有亮的屠刀。
    汤有亮的双手哆嗦著,不仅仅因为疲劳,更震惊於教徒的忠诚,即便自己將宋天阳斩杀了又当如何,能活著离开吗?
    “她还活著!”
    不远处一人惊叫道,紧接著是另一人的惊叫著:“这女子...还活著!”
    汤有亮抬眼看去,不禁愣住了。
    只见秀雯自地上慢腾腾爬起,缓缓挺起身子,胸口殷红一片。
    她竟然死而復生!
    在她的身边哗啦空出一个圈,人们惊恐的表情中又带著惊奇。方才震天价的喊声渐渐平息下来,偌大的空地上鸦雀无声,每个人如瞻仰神祇一般注视著秀雯。
    汤有亮心念电转,放声高叫:“秀雯死而復生,她已得大罗金仙接引羽化升仙,大家快跪下,拜见神仙!”
    说罢率先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身边的人將信將疑地隨之跪下,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秀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火把打在她惨白的脸上,犹如镀了一层金光。她扭过头看著不远处的兵丁,那是宋天阳的护卫。
    秀雯声如金石:“你,为何不跪!”
    那兵丁嚇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秀雯闭上眼,再缓缓睁开,场间再无一人站立。
    后山,赵显达领著一队人马匆匆从林间走出,崎嶇的道路上散布著七八具尸体。兵丁上前检视一番,稟道:“將军,找到白如冬了!”
    赵显达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兵丁已將白如冬的尸首翻了过来,赵显达看著白如冬惨白的脸和身上的伤口:“敢算计老子,便宜你了。”
    他扭过头看向黑黢黢的山路:“一路上也没见到穀雨的踪跡,这小贼定是沿著山路跑下去了。”
    “將军,把这小子教给我们吧,”亲兵看了看他的腿,打著厚厚的绷带,包扎潦草:“这大乘教在山坳之中备有快马,您还是儘早下山医治,要不然落下病根可见麻烦了。”
    赵显达打量著他:“指望你们?方才就不至於让两人跑了。”
    亲兵尷尬地咧咧嘴:“还追吗?”
    赵显达想了想,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叫穀雨的小子是个实实在在的麻烦精,自己这两日胆战心惊,乃至今夜奔波劳苦都是拜此人所赐,来的路上赵显达观察过穀雨,身上的伤不像作偽,就这般放任他逃跑,心中实在不甘,纠结半晌狠狠道:“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这廝拿下。”
    “是!”亲兵弯下身子:“您扶著我。”
    赵显达哼了一声,將胳膊搭在亲兵肩上:“快点快点,別磨蹭。你们也挨了刀吗?”隨同的兵丁既要听命他的指挥,但又不敢离他太远,怕他遭遇伏击,走得一步三回头,赵显达瞧得窝火,不迭声地催促。
    山势上升,越走越是崎嶇,走在最前的兵丁小心分辨著,从地上的碎石、草丛倒伏、树枝断折的痕跡中努力拼凑著穀雨逃窜的方向,这人是正经的斥候兵,作战经验丰富,也是因为他赵显达才能逐渐逼近穀雨的位置。
    鲜少人跡的树林中枝繁叶茂,形如伞盖,月色也被头顶茂密的枝叶遮盖住,道路两旁偶尔响起虫鸣,赵显达鼻洼鬢角大汗淋漓,他鬆了松衣襟,喘了口粗气:“几更天了?”
    亲兵默默算了算:“约莫寅时了。”
    “妈的,”赵显达气急败坏地道:“眼看天就要亮了。”
    “还找吗?”亲兵问道。
    “唔...”赵显达这次没有一口回绝,他在犹豫,老校场敌我加起来將近万人,他不在现场坐镇始终不踏实,如今为了穀雨这小贼耽误了太多功夫,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但既然已耗费大把心血,一则抓不到穀雨,二则小瓶也不知所踪,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心有不甘暂且不说,两位老大人那里要如何交待?
    他这边还在纠结,斥候兵却惊叫一声:“谁?”
    赵显达便是一惊,循声望去,恰见远处一个黑影一闪即逝,没入道旁的林中。
    是穀雨!
    赵显达没有片刻迟疑:“追!”
    斥候兵风驰电掣一般追了上去,矮身钻入林子。
    赵显达紧咬牙关加快脚步:“妈的,都给我追上去,跟在我身边有个屁用!”他將钢刀拔出:“让我追上的话,別怪老子的刀不客气!”
    兵丁嚇得面无人色,一溜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