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宴席

    樊志华动用关係打听到傅家,但见院墙高耸,广亮大门,无不昭示著主人家的富足,亮出腰牌藉口县衙传话,原本想將傅晋閒誆骗出来,却从家丁口中得知傅家公子与同学大摆宴席的消息。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高调,消息不脛而走,酒席正酣之时,县城里半数人都知道了这桩乐事。
    邓文翰听师爷说完,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师爷担忧地道:“家翁…”
    邓文翰回过神来,脸色变得铁青,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向地上摔去,啪地一声脆响,茶杯摔得四分五裂,邓文翰霍地站起:“我嘱咐了多少次,低调行事低调行事,他是聋的吗?!”
    师爷小心道:“年轻人嘛,心性张扬,拦是拦不住的。”
    “拦不住也要拦!”邓文翰咬牙道:“那案首是怎么得来的,他自己不知道吗?此事正在风口浪尖,闹得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呼呼喘著粗气,急急思索片刻:“你去把此事告诉傅通,如果他不管,本官来管,到时他可別后悔!”
    师爷凛然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福来酒家三楼,傅晋閒明显喝多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傅公子年岁不大,但对这句话却体会颇深,晕红爬上了他的胖腮,两眼因为酒意而变得有些迷离。
    他斜倚在窗边,探头向下看去,只见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酒楼门口,迟迟不肯散去。
    傅晋閒居高临下地看著一张张或年轻、或年老的面孔,从他们的表情中获得的满足感更甚於佳酿。
    “傅公子小心,这里可不安全。”说话的是名美艷的女子,也是春水堂最负盛名的魁娘子,名唤绿娥。她伸出纤纤玉指,將傅晋閒手臂勾住:“楼高险危,若是有个好歹,奴家可是要伤心的。”
    傅晋閒手臂用力,反將这女子拉进怀中,凑近了在她香腮中响亮地亲了一口:“爷若是掉下去,你可得给爷守寡。”
    “哎哟,哪有这样说话的,呸呸!”绿娥假意著恼,横了他一眼:“傅公子如今可是县试头名,终有一日要登堂拜相的。”
    这女子当真会说话,在座的宾朋当即应和道:“正是,傅公子才学绝艷,绝非凡夫俗子。”
    “到了那一日,可不能忘了兄弟们。”说话的是另一个年轻小子,脸型狭长,吊脚眉,好似长了张驴脸,两腮酡红,与一眾学子鼓譟道。
    更有青楼女子夹杂其中起鬨喝彩,宴席之间好不热闹,傅晋閒遥想未来自己身著緋袍走入金鑾殿,不禁舒爽地打了个哆嗦,在绿娥挺翘的屁股上掐了一把:“承你吉言,若真有那一天,你便是老子的…嗝…誥命夫人。”
    那驴脸小子叫道:“绿娥姑娘手段了得,尤其是那一手闻名遐邇的素手弄玉簫,直教人慾仙欲死,傅大哥得此佳人,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绿娥没想到他大庭广眾之下言语粗鄙,连见惯风月场的青楼女子也生受不住,纷纷垂下了头,登时羞红了脸:“张公子年轻有为,才貌双全,未来想必也会官运亨通,全县的姑娘哪有不属意的,只是我若从了傅公子,您这位小大人可还敢打嫂子的主意?”
    “那又何妨,大被同眠岂不乐哉?哈哈!哈哈!”
    学子与妓女欢笑一堂,放浪形骸其乐融融,哪里还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就连一旁伺候的小二也暗中摇头。
    傅晋閒笑呵呵地饮了杯中酒,拱手道:“诸位继续,我去趟茅厕。”
    绿娥站起身:“我陪傅公子一起。”
    傅晋閒指了指楼梯,绿娥將他手臂托住,慢慢向楼下走去。
    傅晋閒喝得当真醉了,脚下跌跌撞撞,身体如一滩烂泥,半边身子倚在绿娥娇小的身体上,一步步向楼下挪去。好容易走到后院的茅厕,斜刺里闪出一条人影,嚇得绿娥尖叫出声:“啊!”
    “巡检司的,莫怕。”樊志华笑容可掬地站在面前。
    绿娥惊魂未定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身后脚步声响起,穀雨截住了她的后路,樊志华道:“这位是我的同僚,姑娘切莫惊慌。傅公子喝了不少吧?”
    傅晋閒眯瞪著两眼,努力地辨认著眼前的樊志华:“你是谁啊?”
    樊志华保持著微笑:“傅公子不认识小的了,小的叫樊志华,巡检司的,邓知县请您过府一敘。”
    “邓知县?他找我做什么?”傅晋閒努力思考著。
    樊志华道:“您別难为小的了,知县老爷的事儿小的可没有福分知道,”他抢过傅晋閒另一边胳膊:“您这是要上茅厕吗,我来扶您。”不容分说拖起便走,傅晋閒脚步踉蹌地跟隨著他的脚步。
    “慢点,慢点。”绿娥举步跟上。
    “姑娘留步,”说话的是穀雨,绿娥转过身看著他,穀雨面无表情的回视让她停下了脚步。被穀雨目不转睛地盯著,绿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待傅晋閒从茅厕中折返回来,穀雨做了个请势:“傅公子,请吧。”
    “慢著,”绿娥忽然拦住去路:“你说你们是巡检司的,別是骗人的吧?”
    樊志华一手托著傅晋閒,一手从怀中取出腰牌在她眼前一晃,脸也沉了下来:“青楼一妓,敢挡本官的路,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绿娥一惊,慌忙让开去路:“是奴家唐突了。”
    穀雨上前搀住傅晋閒另一边胳膊,与樊志华一道拖起他便走,绿娥战战兢兢地跟到门口,围观百姓向傅晋閒指指点点:“哟,这不是那位傅案首吗?”
    “怎么喝成这副样子?”
    樊志华不耐地將腰牌一举:“官家办案,閒人闪避。”
    哗啦!转眼间让开一条道路,三人扬长而去。
    绿娥踮著脚尖看了半晌,直到三人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发觉那围观人群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流露出垂涎之色。
    哼,你们也配!
    绿娥心底鄙夷,迴转身子正要入內,却听街上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片刻间便来到福来酒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