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试探

    穀雨浑身打著摆子,定定地看著丁临,一副见鬼的样子。
    丁临被他瞧得发慌,试探道:“小谷捕头,你怎么了?”
    穀雨道:“丁...丁大哥,我...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声音发抖,连牙齿也在打战,显然已恐惧到极点。
    他忽然拔腿向艏楼跑去,丁临不知他抽的哪门子疯,赶紧追了上去。
    穀雨气喘吁吁地上了艏楼,陈谱瞟了他一眼:“怎么,被狗撵了?”
    丁临恰好跑上来,闻言火冒三丈:“你这老头儿...”
    穀雨沉声道:“降帆!”
    陈谱一愣:“你疯了?”
    穀雨面沉似水:“降帆!”他再次强调道。
    老黄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胆战心惊地劝道:“小谷捕头,眼下战船追得正紧,咱们停船无异於送死。你想要停下,总该给我们大伙儿分说清楚。”
    穀雨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陈谱道:“就凭你异想天开?你这是拿全船人的性命在冒险!”
    “来不及解释了!”穀雨转身看向丁临:“降半帆,人手牵著绳索,听我號令行事,你相信我吗?”
    丁临撒腿就往艏楼跑去,一边放声喊道:“船工弟兄们,干活了!”
    陈谱怒视著穀雨:“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出了乱子,我可不会出手搭救。”
    穀雨冷冷地道:“用不著你。”
    “好,好。”陈谱的声音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老黄不知穀雨为何变得如此慌张,但他见识过对方的手段,虽然心中害怕至极,但仍强忍著没有阻拦,而是从陈谱手中默默接过舵轮:“小谷捕头,船上男女老少的性命繫於一手,万望慎重。”
    穀雨压抑著心头狂跳:“老丈,我省得。”
    那边厢在丁临的张罗下,几名水手急匆匆赶来,几人手忙脚乱解开韁绳,其余眾人原本就在官船各处守著,以备今晚硬仗,此时纷纷围拢过来,丁临放声大喝:“降帆!”
    眾人大惊失色,仰头看去,见夜色之中风帆缓缓降落。
    “疯了,疯了...”一名兵丁喃喃道。
    大脑袋道:“还不去守著!备战!”
    眾人如梦初醒,各就各位,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船尾的方向。
    穀雨和陈谱的视野更加清晰,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高高的艏楼上,盯著战船的一举一动。
    失去帆提供的动力,官船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陈谱紧攥双拳,观察著战船:“娘的,那战船可没降速。”
    穀雨咽了口唾沫:“再等等,再等等。”他同样双拳攥著,太阳穴青筋暴起。
    陈谱气急败坏地道:“等个逑,那战船眼看就要撞过来了,还不升帆...咦?”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战船竟然开始降速,追上来的距离又被缓缓拉开,陈谱懵了:“怎么回事?”
    穀雨紧咬著牙关,忽道:“再降!降全帆!”
    陈谱绷不住了:“你这是找死!”
    穀雨不说话,看著丁临,丁临一咬牙:“没听到吗,降!”
    水手依言鬆脱风帆,官船在一段缓慢的降速中终於停了下来,这一次战船的反应远较上次更快,也隨之停了下来。
    漆黑的夜色下,官船在前,战船在后,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四下里除却虫鸣,再也没了其他的动静。
    每个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了,半晌后陈谱才道:“怎...怎么回事?”
    穀雨道:“升帆!”
    “升帆!”
    船帆重新升起,官船再次恢復了动力,启动的剎那战船也自后跟了上来。
    一切又恢復如初,方才那一幕好像只存在於每个人的想像之中。
    猜想被验证,穀雨並没有表现出高兴,他颓然地坐倒在地,陈谱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却见这少年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眾人纷纷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著穀雨,他们急需要一个解释。
    好半晌穀雨抬起头:“张回不在战船上。”
    一句话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懵了,陈谱道:“怎么可能,昨晚两船交错之时,我还曾见他立於船头,不会看错的。”
    眾兵丁纷纷附和道:“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穀雨道:“那时確实是张回,但官船抢得先机后,战船曾短暂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各位可还记得吗?”
    陈谱疑道:“你的意思是他那时为了下船?”
    穀雨痛苦地点点头,陈谱愈发不理解:“为什么呢,官船已遭重创,难道他不该乘胜追击吗?”
    “那是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潘大人和胡应麟不在船上。”穀雨脸色铁青。
    陈谱惊呼道:“这怎么可能?他又没上船看过。”
    穀雨道:“他不需要上船亲自眼看,只要看到另一个人就可以了。”
    “谁?”
    穀雨看向丁临,丁临傻了:“我?”
    “你是奸细?!”大脑袋拔刀拔了出来。
    “他不是,”穀雨深深吸了口气:“事情大概是这样,张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潘胡两位大人不在船上,昨夜那一场火箭齐发一则是为了攻击,二则却是为了试探。火势一起,就不单单是武力对决这般简单,因为火势如若蔓延开,那船上的人都会受到株连,那么参与灭火的就不再只是战斗人员。”
    陈谱已抓到了穀雨的思路:“是,所以这船中不参与战斗的都要加入扑火的队伍。”
    丁临疑道:“那我的出现不是理所当然吗?”
    陈谱嘆了口气:“可是你名义上还是在卫护潘从右的。”
    丁临一怔,陈谱道:“因为在船上的所有眾人都知道潘从右已离了船,所以即便发现了你,下意识中也觉得习以为常,但是对於张回而言呢?一个本该守著潘从右的贴身护卫却將主人撇下,年轻人,你露馅了。”
    丁临愣住了:“我,我...”
    穀雨道:“不怪丁大哥,昨夜廝杀惨烈,丁大哥居功至伟,若不是他,就连我这条命也得交待了。”
    他站起身来:“这张回心思縝密,恐怕是前一晚船尾著火发现了端倪,並將此战法延伸修改,变成了火攻,由此可见此人心智非同一般,他既已发现潘胡两位大人不在船上,自然不会多待,眼下恐怕已追著两人去了。”
    他看向陈谱,声音打颤:“两人毫无防备,若是张回暗中偷袭,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