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见面

    夜色下,赵迪生脚步踉蹌,背著赵思诚一路急行,赵全儿落后赵迪生半个身位,托著赵思诚的屁股,给赵迪生指引著方向:“前方街口左拐便到了。”
    赵迪生两腿酸软,全身力气消耗殆尽,咬著牙关使劲点了点头。
    赵全儿看向他背上的赵思诚:“老爷,老爷,你还醒著吗?”
    赵思诚歪著脑袋,两眼紧闭,一言不发,赵迪生心下愈发焦灼,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街口左拐,不远处的医馆为他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股新的动力,他几乎是扑到了医馆面前,赵全儿將门敲得山响。
    嘭!嘭!嘭!
    “开门!”“快救人吶!”
    饶是两人喊破了喉咙,医馆之中依然鸦雀无声,赵全儿脸色铁青:“怕是没人。”
    赵迪生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赵全儿连忙扶住赵思诚,將他轻轻放倒在地,赵思诚一动不动,在路上怕是便已昏迷不醒了。
    赵迪生见父亲脸色惨白,生死不知,不禁悲从中来,哇一声哭了出来。
    赵全儿嚇了一跳:“少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赵迪生边哭边骂:“你这廝瞎出主意,此刻哪里还有开门的医馆,我爹这条性命生生被你害了。”
    “哎哟!”赵全儿又生气又委屈,但也知道少爷此刻乱了方寸,最好的方式便是闭上嘴巴。
    两人正在彷徨无助之时,街边忽地窜出两个人影,正是穀雨和大脑袋。
    赵迪生如见救星,跪在地上,眼泛泪向两人道:“求两位好汉救救我爹性命,两位神通广大,定然是有办法的,我给二位磕头了。”说罢磕了一个响头,抬头时额头已见了血,可见当真是急了。
    大脑袋跑得气喘吁吁,看看赵迪生再看看赵思诚,忽地弯下腰去將赵思诚背在背上:“跟我来!”
    “我就知道!”赵迪生欢欣雀跃,从地上一跃而起,跟在大脑袋身后撒腿便跑。
    四人在漆黑的街上跑得足不沾地,待来到东壁堂之时,只累得汗流浹背,气喘如牛,饶是大脑袋身强力壮,也跑脱了力,他咬著牙拍打门板:“小成,小成,开门!”
    “夏郎中,我是大脑袋!”
    粗獷的声音在空阔的夜色下传出老远,不多时便听门內窸窸窣窣,“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小成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看著大脑袋:“大脑袋,你这廝疯了不成,大半夜的闹得哪一出?”
    “別废话,赶紧救人!”大脑袋粗鲁地將他推开一旁,大踏步迈了进去。
    身后眾人鱼贯而入,小成刚要发火,穀雨拉他一把:“救人要紧,稍后让他给你道歉。”
    “谷...”小成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穀雨右手抓紧他的手腕:“谷大年,没想到小成郎中记得在下。”
    小成先前便听大脑袋说起过两人假扮盗贼的事情,如今又见穀雨举止异常,心领神会地道:“谷大年。”
    那边厢大脑袋已將赵思诚放在了床上,焦急地抬起头:“小成,你太慢...唔?”
    眼前人影一晃,却是夏姜到了。
    她身披睡衣,发容潦草,一看便是从床上急急爬起身的:“让开。”
    大脑袋收回目光:“大当家的。”
    赵全儿一惊,向赵迪生看去,赵迪生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夏姜冷冷地道:“后院不少病人正在將养,你大喊大叫,可考虑过他们?”
    大脑袋訕笑,两手互搓。
    夏姜白了他一眼:“待会儿再与你算帐。”
    小成点燃了油灯,凑到赵思诚面前,夏姜撑开赵思诚的眼皮观察片刻,又诊过脉:“他服用的毒药深入心腹,怕是不好治。”
    赵迪生脑袋嗡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夏姜思索片刻:“小成,取两颗鱼腥草。”
    小成迟疑地应道:“作甚?”
    夏姜皱起眉头:“快去。”
    小成不敢再问,飞快地去了,不多时取了来,手中多了一个石臼:“兴许用得到。”
    夏姜点点头:“有进步。”將鱼腥草在石臼中碾碎,汁水流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瀰漫开来。
    “呕。”赵迪生做乾呕状,忙不迭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道:“这玩意儿也算药吗?”
    夏姜似无所觉,將鱼腥草碎末从石臼中挖出,左手一托赵思诚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口来,赵迪生变了脸色:“你要干什么?”
    夏姜手腕一翻,鱼腥草统统塞入了赵思诚的嘴中,赵迪生噌地站起身来,伸手来拉夏姜,大脑袋捏著他的腕子:“滚一边去。”將赵迪生甩在一旁。
    赵思诚喉间上下翻涌,由轻微逐渐剧烈,夏姜扳住他的肩头令他侧躺过身,赵思诚眉头紧皱,似乎也受不了这股气味,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秽物全数吐到夏姜的身上。
    夏姜轻轻地拍打著他的后背,赵思诚呕吐不止,呕吐物渐渐稀少,最后则是他的胆汁。
    夏姜鬆了口气,將他身体回正,仰面躺著,赵思诚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夏姜,眼前便是一亮:“想不到孟婆竟是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呸!”小成啐他一口:“你瞧清楚了,这里是东壁堂。”
    赵思诚眼神缓缓聚焦,四下打量:“原来是你们救了我。”
    赵迪生凑到他眼前:“爹,爹,你终於醒了。”伸手將他两手拉住,失而復得的幸运令他喜极而泣,赵思诚虚弱地笑了笑,眼泪也不觉流了出来。
    夏姜让开位置,向小成道:“你再煮一副清肺汤,先將余毒排净,再行医治。”
    小成点点头:“我这就去。”
    夏姜低头看看衣裳上的秽物,赵思诚歉意地看向夏姜:“对不住,我一定照价赔偿。”
    “无妨,”夏姜淡淡地道,看向门口的穀雨:“你隨我来。”
    穀雨一怔,他自见到夏姜,便將自己躲在阴影中,没想到对方早就注意到了,他指著自己:“我?”
    夏姜却已转身离开,穀雨咧了咧嘴,闷声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