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四章 堵门

    白纸坊板床胡同,夏姜將穀雨散落在床头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柜子里,抱著肩膀四下打量,屋子里已与方才的杂乱无章迥然不同。
    阳光与微风顺著打开的门窗钻进来,將屋內的浑浊之气驱散开来。
    夏姜內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她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听到墙那边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
    “关德海,你为老不尊,简直是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你这样做可对得起祭酒大人吗?!”
    夏姜蹙起秀眉,但听得声浪越来越汹涌,左右瞧了瞧见墙上掛著一把铁尺,便將它取了下来別在腰间,快步走出了院子。
    关老头家中闯进了几名年轻的学生,几人將关老头围在正中,情绪激动地说著什么。
    关老头蜷缩著身子,低垂下头,任凭对方指责而不发一言。
    而他的態度却令那几个年轻学生颇受冷落,越说越是激动,不免动起手脚,將关老头推推搡搡,言辞愈加激烈。
    夏姜走进院子不由地大吃一惊,她生怕关老头受伤,忙將铁尺抄在手上,大喝一声:“干什么吶!”
    那几名年轻学生嚇得一激灵,回头看去却见一名绝色的女子正怒气冲冲地走来。
    夏姜挤入人群,將关老头一把拉到身后,手持铁尺面向学生:“欺负一个老人家,你们好不讲道理!”
    学生们见她生得国色天香,目光皆是一亮,方才的激动凶狠一扫而光,其中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子道:“这位小姐,我等都是常林书院的学生,小可名叫霍长青,这老头叫关德海,平日里满嘴的仁义道德,却不过是个奸佞小人,我们气不过找他来评评理,您可莫要误会。”
    面对美人,人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夏姜气道:“关老先生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正人君子,你信口开河,还说不是欺负?”
    霍长青指著关老头:“他若是正人君子,就不会趁著酒醉非礼祭酒大人的三夫人!”
    “什...什么?”夏姜愣住了,缓缓回头看向关老头,关老头面露尷尬,避开她的眼神。
    霍长青得意道:“小可谨守孔孟之道,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耻於与这关德海为伍。”
    夏姜与关老头接触得也算久了,知道这老头儿为人端方守正,並非粗鄙之辈,如今和这桃色新闻搅在一处,越想越是不对劲,只是面前有这几名激动的学生,院门外则是越来越多的街坊邻居,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麻烦,索性將脸一板:“你与祭酒大人很熟吗?”
    霍长青一怔,下意识地摇摇头。
    夏姜追问道:“那定然是你亲眼所见了。”
    霍长青尷尬地道:“你这女子说的什么糊涂话,我与祭酒大人不熟,也不住在他家中,怎么会看得见?”
    夏姜冷笑道:“那就是道听途说的了?”
    “唔...”霍长青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夏姜编织的陷阱中,急著辩解道:“此事已在常林书院中传遍了,大家都这么说,定然是真的。”
    夏姜冷笑连连,双目如电逼视著他:“你在书院不读圣贤之书,不习治国之道,反倒热衷於搬弄是非,道听途说之下不加求证,便污衊关老先生,孔孟之道便是教你这么做事的吗?”
    她一顿抢白,噎得霍长青说不出话来。
    夏姜铁尺一挥:“都给我滚蛋,再在门前犬吠,別怪我不客气。”
    那铁尺虽无锋无刃,却是快班擒贼捕盗廝杀保命的真傢伙,挥舞起来挟著风声,令人胆寒。
    眾生嚇得连连后退,一直避到门外,夏姜的目光在一眾围观的街坊身上溜过,忽地戟指向霍长青:“关老先生刚正不阿,无论做官还是做人,处处为人称道,不是你们几个无知小儿信口雌黄,便能败坏他的名声的!”
    说罢嘭地將门关了起来。
    “对啊,我就说关老头不是那种人。”
    “都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谁还不了解他吗?”
    “他虽然脾气怪了些,却绝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说的那样,年轻人,我劝你们不要听信谣言。”
    街坊们七嘴八舌,纷纷討伐起这些学生来,眾生面红耳赤,逃也似地离开了。
    夏姜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脚步声逐渐离去,她这才鬆了口气,走到关老头面前:“关老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老头期期艾艾,满脸通红,顿了顿足:“哎,一言难尽,你別问了。”
    夏姜见他作態更加疑竇丛生,只是任凭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关老头仿佛锯了嘴的葫芦坚决不肯吐露,夏姜嘆了口气:“你既然不肯说,小女子便不问。”想了想將铁尺交给关老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哎...”关老头看著夏姜的身影消失,张了张嘴,终是一声嘆息。
    门前已没了围观的街坊,夏姜正要走向隔壁,忽见巷子口方才那几名学生去而復返,身后则跟著更多身著长衫的书生,浩浩荡荡,耀武扬威。
    她变了脸色,急忙退回到门里,伸手將门閂插上。
    关老头皱起眉头:“你怎得还不走?”
    夏姜没好气地道:“走不了了。”
    关老头还在疑惑间,门外忽地想起脚步声,紧接著是砰砰的砸门声。
    “关德海,开门!”
    “小娘子,別躲了,我都看到你了!”
    “关德海,別以为躲著不见人,你的丑事就没人知道了。”
    关老头紧咬著牙关,身体打著哆嗦,迈步走向门边,夏姜一把將他扯住:“你去哪里?”
    关老头恨恨地道:“我去与他们分说清楚。”
    “说不清楚,”夏姜紧紧地拉著他的衣袖,这老头儿脾气犟得很,情绪激动之下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这些糊涂蛋听风便是雨,他们既然敢不加考证便来兴师问罪,你一张嘴能敌得过他们十几张嘴吗?”
    院子外的叫囂声越来越大,门板被撞得呼扇呼扇,仿佛下一刻就要应声而裂。
    关老头又气又急:“那怎么办?”
    夏姜道:“先避避风头再说,”左右看了看,跑到墙根:“这墙头你翻得过去吗?”
    关老头气急败坏地道:“我,我年纪大了,再者说老夫好歹也是做官的,这等不体面的事情如何能做?”
    “我还是女子呢,”夏姜火冒三丈:“他们是来抓你游街示眾的,你若是不翻过这堵墙,后面可全都是不体面的事情。”情急之下也只能撒个谎,威胁威胁这个固执的老头儿了。
    关老头果然被嚇住了,哆哆嗦嗦地指著柴房:“那里有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