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五章 小草

    寂静的长街上,彭宇背著小草跑得飞快,深秋的黑夜凉意沁骨,可彭宇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此刻的他能想到的只是背上的女孩,他一边跑一边扭头道:“小草,小草,你可莫要睡了。”
    也许是他的声声呼唤起了作用,小草逐渐从昏迷中醒来,她晃晃昏沉的脑袋:“咱们去哪里?”
    彭宇大喜过望:“去医馆,去一个能让你活下来的地方。”
    小草嘆了口气,下巴枕在彭宇的肩头,小小少年身材瘦削,连肩膀都有稜有角,枕得极不舒服,小草虚弱的声音传到彭宇的耳中:“算了吧,有什么好活的?”
    彭宇心中一沉,急道:“胡说八道,京城风情如画,看一辈子也看不完,你小小年纪便將死掛在嘴边,真是岂有此理!”
    小草笑了笑,跑动中的彭宇身子一颤一颤,肩头顶得小草下巴生疼,她不得不尽力仰起头:“你一个小小衙役,不入品也不入流,没吃过山珍海味,没见过荣华富贵,我在怡香苑里一个晚上接触过的,怕是你到死也没机会触碰到,说得倒是一本正经,好不知羞。”
    她的牙尖嘴利,彭宇倒是见识过的,气得冷哼一声:“很好,你还有心思斗嘴,看起来不像要死的。”
    小草眼睛眨巴眨巴:“生气了?”
    彭宇不说话,肺里乾涩难忍,两腿酸软,体力快速消耗,小草屈指在他脸颊上颳了一下:“好男不跟女斗,你的度量怎么这般小?”
    彭宇气得哇哇大叫,卯足了力气发狠似地在长街上狂奔。
    小草嚇了一跳,两手箍在他的脖颈间,闭上眼睛连连尖叫。
    “闹鬼呢!”
    “不睡觉啊!”
    咒骂声从坊间传来。
    月光下的东壁堂静謐而沉静,隨著夜色一同进入了梦乡,彭宇一路嚎叫著衝到堂下,再也坚持不住,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他身子向前抢出,小草尖叫一声栽了下来,彭宇往地上一趴,小草摔在肉垫上,挠挠头:“咦?不痛。”
    “起来!”彭宇將她搡开,几乎是爬到漆黑的大门前,奋力砸门。
    “来了,来了,別敲了!”
    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大门洞开。
    “小彭哥!”那男子是东壁堂的杂役,却是认得彭宇的。
    彭宇心臟突突直跳,捂著胸口痛苦地道:“快,快救人!”
    男子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小草,一脸的疑问:“救你还是救她?”
    彭宇气急败坏地道:“两个都救!”
    “快来人啊!”杂役向后喊道,身后冒出几人,將彭宇和小草七手八脚抬了进去,刚在病房安顿好,石云慌里慌张跑来,衣襟上的扣子都没扣好:“彭宇在哪儿呢?哟,小兔崽子,你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彭宇勉强撑起身子,指著邻床的小草:“先救她。”
    石云见这小子脸色惨白,呼吸间隱有破败之声,表情中夹杂著一丝痛苦,伸手在他腕间一捞,不觉便是一惊,脸上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先救她对不对?”
    彭宇急道:“那你还不去,唔...”
    石云左手自他背后托住后脑勺,两指在他颅骨两侧一挤,彭宇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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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叫道:“你为何要杀他?!”
    石云沉声道:“他若是不睡一觉才真的会死,这小子喜欢你?”
    小草的脸颊酡红:“我今日才见到他,他又怎么会喜欢我,看你一脸猥琐相,果然心里也不乾净。”
    石云被噎了一记,訕訕道:“这小子差点跑断了气,若是不喜欢你至於这么拼命吗?”走到小草面前仔细打量著她:“你也是,明明快死了,小嘴还叭叭的,也不知道歇著。”
    小草惊讶地看著他:“你看得出?”
    石云伸出两手扳著小草的两肩將她轻轻放倒,小草的身体反应是抗拒的,石云低声安慰道:“別怕,彭宇与我熟络得很,我不会害你。”这么一说小草才放鬆了身子。
    石云號了號脉,砸吧砸吧嘴,小草经过一路顛簸,只感到胸腹翻江倒海,一阵阵的发冷,眼前金星四射,忽明忽暗,暗道自己大限將至,缓缓抽回手,黯然道:“方才郎中已经看过了,我没救了。”
    石云道:“你有救。”
    小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胡吹大气。”
    石云道:“我说你有救,老天绝对不会收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但是不曾有过一丝犹豫,仿佛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討论,小草从没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如此强烈的自信和篤定,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中年人。
    石云从杂役手中接过针包,依法施针,手法轻盈,仿佛蝴蝶翩躚,不消片刻功夫,脑袋上已扎了密密一排,石云屈指弹中针尾,银针剧烈筛动,小草感到阵阵噁心,歪著脑袋哇地一声吐將出来,早有杂役手捧水盆在旁候著,接住她的呕吐物。
    盆中血水已成黑色,一股浓烈的腥臭瀰漫在病房之中。
    石云似无所觉,將银针一一起出,慢条斯理地放回针包,又让小草翻过身来,检查著她的伤口:“嘖嘖,乱七八糟,庸医害人。”將杂役驱散,重新上了药,这才向小草笑道:“老老实实睡一觉,明日一早便没事了。”
    小草嘴唇翕动:“谢...谢谢大夫。”
    石云摇摇头:“不用谢我,谢他吧,迟来半刻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向彭宇努了努嘴,扬长而去。
    杂役进门来递了杯热水给她,在床头点起一盏油灯,便悄悄退了下去。
    那热水喝起来微微发苦,回甘却带些甜,一杯热水下肚,小草腹中渐渐暖和起来,她躺回到床上,將薄被紧紧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著房梁发怔。
    “小草!小草!”彭宇在睡梦中阵阵呼喊,小草慌得一把掀开被子,忍著痛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捂住彭宇的嘴巴:“闭嘴,丟死人了!”
    “唔...”彭宇迷迷瞪瞪醒了过来,在看清小草的一瞬间,紧绷的神色放鬆了下来:“你没事了?”
    “没事了,连后背的伤口也不似原先那般疼了,”小草脸上掛著不可思议:“那人究竟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彭宇是不会放过吹牛的机会的:“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
    小草噗嗤笑了:“你为何要为了我拼命,是不是喜欢我?”
    彭宇嘻嘻一笑:“不喜欢你,干嘛要为你拼命?”
    小草不笑了,定定地看著彭宇,看得彭宇发慌:“这个...怡香苑有规定不许喜欢你吗?”
    小草刚要说话,忽听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急迫地喊道:“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