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九章 辑里丝

    赵一航扬了扬眉,笑道:“姑娘也是个中行家?”
    夏姜淡淡地道:“女儿家哪有不喜欢打扮的,倒是你赵先生,喜欢的倒与寻常男子不同。”
    赵一航道:“大明地大物博,钟灵毓秀,千古诗句、山川河岳、诱人美食、前朝物件,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喜欢。”
    夏姜站起身道:“我能看看吗?”
    赵一航露出欣喜的表情:“知音难求,当然可以。”將匣子打开热情地放在夏姜面前:“辑里湖丝繅丝工艺独特十足,土丝具有细、圆、匀、坚、白、净、柔、韧诸多优点...”
    夏姜背著手凑近了细看:“富於拉力、丝身柔润、色泽洁白,的確是上品,不过我曾听说湖丝素有『唯七里尤佳,较常价每两必多一份』的说法,七里村人所繅的七里丝想来质量更加上乘。”
    赵一航两手一拍:“这正是七里丝!”
    夏姜点点头:“不过从繅丝到一件完整的衣裳还要经过纺线、染色、製造、裁剪、整烫重重环节,看起来你要下不少功夫。”
    赵一航笑了笑:“夏姑娘有所不知,我在京城经营多年,生意场上认识不少朋友,找个染坊、成衣店还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七里丝品质优良,出產却少,真正难得的是这蚕丝。”
    穀雨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夏姜哪里来的閒心。
    野间咧了咧嘴,实在看不得赵一航一脸沉醉地与夏姜討论些女儿家的话题。
    夏姜伸出手,指肚在绵软的蚕丝上划过:“看来这黄记绸缎庄当真有门路,我和穀雨商量好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便要成婚。我可以借你的名义在这绸缎庄里选上一两匹好布吗?”
    “什么?”愣住的不止是赵一航,穀雨也听得目瞪口呆。
    赵一航眯起眼睛:“夏姑娘想做什么?”
    夏姜淡淡地道:“你將我关押至今,直到现在还不得自由。王承简已然死了,你偏要再去探个究竟,我哪知道你何时给个答覆。不如趁此閒暇给自己挑块好布,做一套好嫁衣。”
    穀雨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夏姜为人一向沉稳,这么做必有深意,只是盯著赵一航的反应。
    赵一航笑了笑:“不急在这一时,等你们重获自由,我將那黄记绸缎庄的掌柜介绍与你认识又何妨?不光如此,你为关白大业付出良多,赵某铭感五內,两位成婚之时,我还要备一份大礼呢。”
    夏姜冷笑道:“说的好听,看来赵先生根本没打算放我们出去。穀雨,我们走。”
    穀雨霍地站起身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慢著!”说话的是赵一航,他无奈地看著夏姜:“夏姑娘还真是固执的人,看来不让你走这一遭,咱们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夏姜绷著脸:“想要我信任你,就要拿出诚意。”
    赵一航看向小次郎:“你带著人,陪夏姑娘走一遭。”
    小次郎应了声是,挠著头问:“这劳什子的绸缎庄在哪里?”
    赵一航说了位置,夏姜倒比他先记下,赵一航想了想,取过纸笔刷刷点点绘了张草图,將位置標记清楚,交给小次郎。又取过一张纸来写了行字,从腰间取出印章盖上名字,交给夏姜:“將这张纸交给掌柜,他便知道你是我赵某的朋友,绝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夏姜收在怀中,手掌拿出来时已將穀雨先前绘製的王府布局图夹在指间,递给了赵一航。
    赵一航接过,看向穀雨:“我看小谷捕头也不是此道中人,不如陪我喝茶閒话,如何?”
    问的却是夏姜,夏姜没有犹豫:“我自己便成。”向厅外走去。
    赵一航向小次郎道:“保护好夏姑娘。”
    “是。”小次郎和另一名杀手追著夏姜的背影一溜烟去了。
    穀雨若有所思地看著厅外的院子,深秋的阳光即便再刺眼也始终带著一份凛冽,院子里泛黄的树木即便沐浴阳光,也不会令穀雨感到丝毫暖意,半晌后才意识到赵一航在聚精会神地观察著他,他皱了皱眉头:“赵先生不该派人去王府吗?”
    赵一航摇了摇头:“此刻王府已被锦衣卫包围,白天去无异於送死,只能在夜晚潜入府中一探究竟。”
    穀雨嘆了口气,表情变得痛苦不堪。
    赵一航忽地笑了:“原本以为小谷捕头能享尽齐人之福,但经此一事你和王小姐再无可能了。”
    穀雨嘴角神经质般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渐渐被仇恨填满。
    皇宫,周青柏快步走入御书房:“参见陛下。”
    万历將手中的书合上,看向一旁的陈矩,陈矩读懂了万历目光中的意思,抿嘴笑了笑。
    万历的视线落在周青柏的头顶,不知为何暗中鬆了一口气,轻声道:“起来吧。”
    周青柏早在路上便已组织好措辞:“微臣回去后严格审讯董心五一干人等,但对方始终没有透露穀雨的下落,不过微臣倒是因此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哦?”万历的目光中意味深长。
    周青柏看到万历的表情便明白了,这位聪明的皇帝果然已將线索拼凑了出来,心道万幸:“为何田豆豆的人要对穀雨穷追不捨?”
    万历仿佛很感兴趣:“你倒是说说看?”
    周青柏提高了声音:“微臣怀疑穀雨根本就没把东西交给田豆豆,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想必穀雨也是在皇宫中才察觉到幕后主使便是田豆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手里的东西若是交给错误的人,只会酿出塌天大祸,所以便从田豆豆的掌握中溜走。”
    “所以呢?”万历不置可否地道,他拥有的智慧可以將任何人轻易玩弄於骨掌,这无疑让周青柏的压力剧增,他舔了舔嘴唇:“既然田豆豆的目標是穀雨,那我们只要抓到穀雨,田豆豆自然也会出现,咱们只需张开口袋,便能教这廝自投罗网。”
    万历身子前倾:“听起来倒是可行,只是京城这么大,穀雨不过沧海一粟,怎么找到他呢?”
    周青柏垂下眼瞼:“董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