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十六章 悬针纹

    马车停在巷子口,赵先生亲自將穀雨送上了马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小谷捕头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交代了吧。”
    穀雨摇了摇头:“夏郎中是无辜的,你別动她。”
    赵先生笑道:“我又不是个刽子手,为何要伤她?”
    穀雨想了想:“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赵先生扬了扬眉:“说。”
    穀雨问道:“你究竟会不会武艺?”
    赵先生好笑地道:“你看呢?”
    穀雨打量著他:“我看不出来,你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练拳的拳峰粗糙,指节宽大,练腿的下盘沉稳,脚步坚实,使兵刃的虎口生茧,”他摊开手掌,让赵先生看到他虎口的老茧:“我认真观察过,这些特徵你一个也没有。我很好奇如果你不会武艺,如何能够震慑住手下人,遇到危险如何脱逃?”
    赵先生伸出两手看了看,皮肤细腻乾净,与穀雨差异明显:“如果你是我,你会发现比拳脚功夫有力量的东西有很多,至於我会不会武艺嘛,”他收回手:“恐怕只有你亲自试过才会知道。”
    穀雨眯起眼睛:“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就是將你绳之以法的那一天。
    赵先生听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我很期待。”
    穀雨撩起轿帘,见车厢中的角落已坐著一人,他放下轿帘,坐在那人对面,车夫扬起马鞭:“驾!”
    马车骨碌碌驶出巷子。
    穀雨向那人道:“我们去哪儿?”
    那人道:“到了地儿你自然便会知道。”
    “兄弟是顺天府人?”穀雨皱起眉头,他从对方的口音中听出了乡音。
    那人面无表情地道:“我叫魏强,白龙会的。”
    穀雨心头一凛,魏强目光阴鷙,盯著穀雨:“白龙会拜小谷捕头所赐,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弟兄们没了生计,仇家寻机报復,伤的伤,死的死,眼看已没了活路,是赵先生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穀雨咬牙道:“你可知道这赵先生是什么人?”
    魏强冷笑道:“无论大明还是日本,谁给我一口饭,我就给谁卖命,哪管得了那么多。”
    穀雨火气上涌,將头扭到一边。
    马车七拐八拐从巷子里拐出,彭宇正站在巷子口,车夫將马鞭举起,半空里打了个胡璇,发出清脆的响声:“闪开了。”
    彭宇侧身让过马车,向巷子里探头看了看,挠了挠头,向巷子里走去。
    大街上热闹起来,马车从人群中挤过,前方不远处正是小时雍坊,坊门前五城兵马司的军卒隔开人群,一名锦衣卫正在张贴告示,百姓们好奇地围拢来。
    “哟,这是谁啊?”
    “岁数不小了,犯的什么事?”
    那锦衣卫转过身来叉著腰喝道:“各位老少爷们看准了,这人叫董心五,原本在顺天府衙当差,此人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皇帝亲自下旨拿了他,定於三日之后菜市口斩首!”
    人群外,马车缓缓驶了过去。
    穀雨愣愣地看著魏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那锦衣卫明明白白,说的正是董心五。
    他胆大包天?胡作非为?
    穀雨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他要用董心五的死换回那个匣子。
    魏强露出意外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长刀出鞘遥指穀雨:“小谷捕头,这叫做恶有恶报。”
    穀雨垂下眼瞼,右手紧攥刀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愧疚与愤怒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狠狠拍打在礁石之上,打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两耳轰鸣,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如猛兽般发出嗬嗬之声。
    魏强刀锋前递,眉间浮现出一丝隱忧,此刻的穀雨太危险了,虽然他知道这辆马车周围跟著自己的同伴,但穀雨一旦失去理智,对於他们的行动无异於增加了巨大的变数。
    穀雨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面目狰狞,仿佛下一刻便要扑將过来。
    魏强心头一紧,刀尖直戳戳刺向穀雨面门!
    “你叫什么名字?”人群中,小草扭头看向那锦衣卫。
    那锦衣卫年纪和於四相仿,向小草一瞪眼:“別跟我套近乎,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小草好奇道:“我不过问你的姓名,你不说便不说罢,凶什么凶?”
    那锦衣卫不屑道:“你以为靠著两分姿色,四两胸脯便能迷惑了我,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小草羞红了脸,啐道:“你年纪不大,嘴里却像吃了大粪,说话怎地如此脏!”
    那锦衣卫得意地道:“离走前我师傅跟我说了,你这种女子惯会骗人,让我小心提防。於四和彭宇便是不长心眼,著了你的道,於四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我可不想和他一般待遇。”
    小草神色一黯,有些委屈,又有些愤怒:“你师傅是哪个?”
    “老张。”那锦衣卫顺口答道。
    小草柳眉倒竖:“老张,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拉你一起送死,真真可笑。”
    那锦衣卫气道:“你敢骂我师傅?小娘皮,我看你一个弱质女流,没有难为你,你可別得寸进尺!”
    “谁说我骂他,”小草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畏惧地缩了缩身子,但她在斗嘴上却是从来不肯认输的:“我...我是见他印堂乌云罩顶、巷路气暗、祸患风云,恐有血光之灾。”
    “嚇!”那锦衣卫一惊:“你还会看相?”
    小草一本正经地道:“出入怡香苑中的三教九流,不仅达官显贵,还有能人异士,与他们接触的多了,自然能学到些皮毛。我看那人印堂悬针,乃是凶纹,相士说悬针纹不止会招灾,而且会刑妻克子,到了中年,还会有破败不测之祸。”
    那锦衣卫更加惊诧:“我师娘確实死得早,你...你这也能看得出?”
    小草矜持地点点头:“皮毛而已。”眼前浮现出彭宇的身影,昨夜他与於四在德成医馆看护,这小子閒不住拉著於四扯东扯西,於四也没瞒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小草醒来已有段时间,只是担心穿帮並没有著急惊动两人,恰將这些閒言碎语听在耳中。
    那锦衣卫哪里知道其中缘由,一脸紧张地问道:“你方才说他自身难保,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