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弃车

    “是锦衣卫吗?”小草忍不住向后看。
    “別紧张,试试便知道。”王华扯动韁绳,马头一甩,车軲轆变了方向,走下官道,沿著土路跑了下去。
    小草惊道:“咱们不去聚福客栈了吗?”
    王华咬著牙道:“那也得有命去。”从靴筒里抽出一支短刀递给小草:“一会儿要是真箇打起来,別手软,往心窝里扎!”
    小草彷徨地接过刀,王华的话让她浑身一震,她想將短刀扔出去,但是又捨不得,身子蜷缩在地上,两手捧著短刀,车速加快,小草的身子开始剧烈摇晃,她出了会儿神,忽道:“要是打不过,你会撇下我吗?”
    王华一边抽打马股,一边时不时回头观察著,隨口道:“放心,赵先生给的钱就是让我卖命的,他们要想抓到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迈过去。”
    小草怔忪片刻:“我不信。”
    王华嗤笑道:“我也不信,我若是死了,那么多钱不出去该有多难受。”
    “前不久我认识了一个人,那人口口声声为了我可以付出生命,不过转头便將我交给了锦衣卫,”小草后背倚著软塌,幽幽地道:“我都有些喜欢他了,可他...可他是个只会胡说八道的王八蛋,你也胡说八道,你们都是王八蛋!”
    小草忽然激动了起来,將车板拍得啪啪作响。
    王华收回目光:“有人跟上来了。”
    小草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撩起窗帘向车后看去,果然见到几名健壮男子跟在马车不远处,两厢目光碰撞在一起,小草忽地放下窗帘,一颗心嚇得砰砰直跳:“怎...怎么办?”
    王华道一声:“坐稳了!”右手扬鞭,在半空中划了个胡璇,啪地一声抽在马股上。
    那匹马唏律律仰天咆哮,四蹄攒动,猛地窜了出去。
    小草身子后仰:“哎哟!”
    王华脸色铁青,鞭鞭抽在马股之上,马车风驰电掣跑了下去,车后尘土飞扬,那几名男子拔足狂奔:“別让他们跑了!”
    小草在顛簸的车厢中好容易站起身来,紧紧地扳住扶手,嚇得大气不敢出。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道路收窄,路面上崎嶇坎坷,越走越是顛簸,小草腹中翻江倒海,强忍著没有吐出来,再行一阵王华忽地將韁绳勒住,小草迫不及待钻出车厢。
    王华跳下马车:“没路了。”
    小草的视野中满是枯黄杂草,草丛中几条羊肠小道各自延展向路的尽头,马车却是难以通过的,她哀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王华將车套从马身上卸下来,又从车厢中翻出软塌,箍於马背之上:“凑合著用吧。聚福客栈在正南方向,咱们走的正是西南,与客栈越来越远,一旦出了事情孤立无依,连个帮手也没有。”
    他指著其中一条小道:“咱们折而向东,既可以避开那群人的追赶,又可以回到官道上。”
    小草急道:“那还等什么?”伸手抓住韁绳,便要跳上马背,只是她身材矮小,折腾半晌,那马不耐烦了,屁股用力一拱,將小草拱倒在地。
    王华噗嗤乐了。
    小草坐在地上,两眼泛泪:“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吗?”
    王华將她扶起,矮下身子揽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托,小草惊叫一声,身子被拋飞出去,落在马背上,那软塌並不如何牢固,小草眼看要栽下来,忙不迭伸手揽住马颈,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华跃起身子落在她身后,两手抖动丝韁,小草心有余悸地看向来时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王华冷冷地道:“还能是谁,鹰爪子唄。”
    皇宫,御膳房。
    洪春回到住处,將湿透的衣裳解下,走到水盆前打湿毛巾洗了把脸,洪福急匆匆走了进来。
    洪春抹了把脸,不满地道:“不会敲门吗?”
    洪福尷尬地笑了笑:“方才我听小太监说您回来了,这不赶著给您匯报那廝的动向吗?”
    洪春一边用毛巾擦拭著身体,一边指了指角落:“將沉香点上。”
    洪福取过火摺子,將香炉中的沉香引燃,扇去火苗,一缕青烟扶摇直上,香气瀰漫开来,清醇、幽雅,沁人心脾,洪福吸了吸鼻子,这才道:“哥,那白福银上过两次茅厕,去伙房偷了五回嘴,其他时候便靠在角落,也不与人攀谈。”
    洪春皱起眉头道:“就这些事也值得你跑一趟?”
    洪福哭丧著脸道:“我每次看到他,这心里就像吊了一桶水,总也不踏实,咱们什么时候能送走他?”
    “那怪得谁来?”洪春不满地剜了他一眼。
    洪福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光:“都是弟弟的错,弟弟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好生赔罪。关键是眼前这道关怎么过去,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洪春烦躁地摆摆手:“我又有什么办法了,现在也只能盼著禁军不会查到这里,等风头过去再將人送走,”他换了身乾净衣裳,將那香炉抱在手中端端正正坐在椅中:“好了,我想那廝也不敢造次,你先回去看住了他。过不多久贵人们便要进晚膳了,待我忙完了再来找你商议对策。”
    洪福走到门边,不甘心地回过头:“哥,昨夜不是死了很多人吗,再多死一个也不奇怪是不是,要不然咱们哥俩將他哄骗到无人处,悄悄料理了他...”
    洪春见他面露狰狞,但肥胖的腮帮子仍旧忍不住地打著哆嗦,轻蔑地一笑,將眼闭上:“那廝在皇宫之中横衝直撞,杀人如砍瓜切菜,你要是有那个能耐,尽可將他宰了。”
    一瞬间洪福如泄了气的皮球,訕訕笑了笑,见洪春不愿意再搭理他,臊眉耷眼地出了门,恰见大脑袋从伙房出来,手中端著一盘龙眼,那本来是广东进贡给宫中贵人享用的。
    不过大脑袋前些时候对洪福拳打脚踢,又顶著御马监的名头,倒是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太监敢拦他。
    洪福舔了舔嘴唇,双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