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触霉头

    一名大师傅战战兢兢上前:“回提督大人的话,汤是小的做的。”
    洪春一蹦三尺高,扬手便是一耳光,那大师傅被打得半边身子歪了过去。
    满院子的小太监登时傻了眼。
    那大师傅捂著脸不敢还手:“大人,怎么了,为何无缘无故打人?”
    “怎么了?无缘无故?”洪春眼珠子都红了,扬起巴掌雨点般落向那大师傅,大师傅比他高了半头,又是整天顛勺的,比力气洪春自然也不是对手,但是形势所迫,只能两手护头,连连躲避。
    一时间御膳房改了武行,洪福首先回过神,尖叫道:“还不快拦著!”
    哪个小太监有那个胆子?
    洪福只能咬牙从背后抱住洪春:“大人,有话好好说!”
    洪春气道:“这廝险些害得我丟了性命,我恨不得杀了他,你尝尝这汤,可是人喝的?!”
    那大师傅哆嗦著上前,只喝了一口,脸色当即变了,扑通跪倒在地:“大人...大人饶命!”
    洪春从洪福怀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衣襟,指著院子里的小太监:“我要是死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小太监哄地乱了套。
    洪福见洪春已完全失了態,下一步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连忙站出来:“都先给我回屋待著,不准隨意走动,也不准到处乱说!”
    小太监如蒙大赦,一窝蜂跑出了院子。
    大脑袋隨著崔四儿回到屋中,反手將门关上,手抚著下巴搓了搓:“娘的,那廝患了失心疯不成,看来这御膳房也待不下去了,老子该早走为妙,免得受了牵连。”
    洪春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这下全完了。眼下不光是位子不保,连脑袋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
    大师傅哭丧著脸:“那...那怎么办?”
    洪春將眼一瞪:“做汤!这一次再出问题,我的脑袋恐怕真的要搬家了!”
    大师傅一骨碌爬起来:“大人放心,不会出问题的!”衝进灶房忙碌起来。
    洪福將洪春扯到院子里,压低了声音:“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大师傅,你想想陛下何时这么晚用过膳,咱们准备不足也情有可原,不过是一碗汤的事儿,陛下不会这般斤斤计较的,你也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洪春抹了把眼泪:“你这句话可说到点子上了,陛下今天十分不对劲,整个人看上去很...”他想到万历盯著自己的眼神,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很可怕。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洪公公可在吗?”院子外传来一声喊,隨著声音走进一名小太监,洪春却是认识的,正是陈矩的乾儿子。
    他心中一惊,挤出小脸迎上前:“小陈公公,您怎么来了?”
    小陈公公道:“陈公公派我来知会您一声,皇上正在气头上,您就不要去了。”
    洪春脑袋嗡嗡作响,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洪福拉住小陈公公:“您给小的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究竟是怎么了?”
    “哎,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小李公公苦嘆一声,话音未落,手里已多了一锭银子,沉甸甸的,洪福挤出笑脸:“那就长话短说。”
    小陈公公手掌一翻,將银子袖了:“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当下將王承简遇袭离世,陛下大动肝火的事情草草说了,末了又道:“陈公公说陛下正在气头上,此事绝对不肯善罢甘休,陛下多半已记恨了你,若是你再出现,多半还会找你的茬儿,你们好好商议商议,寻个稳重机灵的。咱家还得回去伺候,不敢耽搁太久。”
    洪福將他送出了院子,回过头来寻洪春,洪春已被嚇得傻了,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就这般倒霉?”
    洪福也一筹莫展,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陈矩常在皇帝身边伺候,他既然这般嘱咐,正是出於对万历秉性的了解,由不得哥俩儿不信,谁都能想到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却一时又找不出个合適的人选。
    洪春忽地一把抓住洪福:“弟弟,眼下只能你来帮哥了。”
    “啊?”洪福傻了眼,像被蝎子蛰了一般撒开手:“哥,我笨手笨脚的,皇上看了定然不喜,你得给咱老洪家留个后啊。”
    洪春气道:“你七根清净,留个屁的后!哥平素对你照顾有加,现在哥有难了,你就要撒手不管了是不是!”
    洪福欲哭无泪,再推脱下去若日后洪春翻了身,自己岂不里外不是人,心念电转间忽地想起一人,他反手抓住洪春:“哥,我倒是想起个人来,比咱们可合適多了。”
    洪春吸了吸鼻子:“谁?”
    大师傅走出灶房:“两位大人,我给陛下做了最拿手的八珍汤,用天津宝坻家养的老母鸡吊的汤,还要配上其他的老鸭、老鸡、老凤爪和各种海鲜,陛下曾大加讚赏,称其浓汤厚味又不失软糯清雅,保管这一次让陛下满意。”
    洪春的腮帮子神经质般抽动了一下,心道:你的汤再是出色,只要我让陛下不满意,还是逃不开掉脑袋的下场。
    洪福道:“你辛苦了,下去歇著吧。”將大师傅打发走,压低了声音道:“让那姓白的去送。”
    “什...什么?!”洪春嚇得一激灵。
    洪福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咱们还在发愁送不走这尊瘟神,机会不就在眼前吗,只要陛下生了气,还能留他吗?”
    洪春傻傻地看著他,咽了口唾沫:“说下去。”
    对於自己的机智,洪福自豪极了:“摆在那白福银眼前的不过两条路,一个是认罪,被陛下砍了脑袋,另一个则是拼死反抗,不过皇帝身边遍布大內高手,只要他敢动手,必定死死无救。他身上揣著御马监的牌子,若是日后追究起来,咱们一问三不知,只管推到御马监便是。”
    洪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妥,你怎么担保陛下会生气,若是让那姓白的矇混过关,与咱们就更加脱不了干係。”
    “这还不简单。”洪福淡淡一笑走进灶房,灶上的汤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房之中香味縈绕,不愧是那大师傅看家的本领,他抄手取过调味罐,將一颗拇指大小的盐粒丟入汤罐。
    “你干什么?!”洪春嚇坏了,一把將洪福推开,盐粒冒了个头,旋即融化在滚烫的汤里,洪春声音打颤:“完了,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