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蛮兵

    阮虞和霍渊为了避开蛮人大军的巡逻队,儘量避开大路,专挑人跡罕至的山林小逕行走。
    刚刚进入建州的时候,所遇蛮人並不算多,然而越是越靠近建州府城方向,蛮人的巡逻队和哨卡就越发密集。
    空气中瀰漫的衰败与死亡气息。蝗灾肆虐过的痕跡触目惊心,昔日可能肥沃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片灰褐色的硬壳土地,零星散落著早已枯死、被啃噬得只剩下光禿禿枝干的树木骨架。偶尔能见到倒塌的屋舍残骸,被风沙半掩,诉说著无声的悲凉。
    为了避免与蛮人的衝突,顺利达到建州城,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的路线。
    在绕过一个光禿禿的山坳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村落轮廓。
    说它“完整”,不过是相较於路途中看到的彻底废墟而言。
    村里屋子没那么破败不堪,村中隱隱有著人影晃过,透著几分难得的“活气”。
    “这个村子似乎住著不少人!”
    阮虞小声地表达著惊奇。
    “隱蔽!先看看情况!”
    霍渊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子,隱蔽在了一处土坡后面。
    “好像有点不对劲……”
    阮虞皱起了眉头。
    来到建州之后,她只觉得难受极了,蝗灾破坏了大部分的植被,以至於她的木系异能根本没了发挥的空间。
    在蝗灾之前,她可以利用植物轻鬆地“看”到村內的情况。
    “距离有点太远了,我们靠近一点。”
    霍渊说著就点出一个手下,准备带著他靠近前方的村落。
    阮虞及时拉住了霍渊。
    现在就算异能用不上,她也有现代科技的加持,根本不用以身犯险。
    阮虞借著翻包袱的动作,偷偷从空间拿出两个军事望远镜。
    她递给了霍渊一个。
    霍渊虽不知望远镜是什么东西,但他看懂了阮虞的意思,然后无师自通地將之放到了自己的眼前。
    下一秒,向来镇定的霍渊再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一脸震惊地透过军事望远镜,看著眼前的景象,然后又放下望远镜,用肉眼去看远方那只有一个轮廓的村落。
    “这是何物?竟能让远处的村子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霍渊看向阮虞,他的震惊也就一瞬间,在见识过阮虞那能“千里传音”的通讯手环之后,这能让人变为“千里眼”的神器,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是望远镜。”阮虞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望远镜,这名可真贴切。”霍渊一边说著,一边再次將望远镜放到了自己眼前,然后专心观察起了远处村子里的情况。
    透过望远镜,阮虞和霍渊看到几个蛮人士兵骑著高头大马,挥舞著粗糙的皮鞭,即使他们听不到声音,也能脑补出皮鞭挥出后发出的“噼啪”脆响。
    蛮人士兵如同驱赶牲口一般,驱赶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村民。
    那些村民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路都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麻木地排成一列,肩上扛著,怀里抱著一些稀稀拉拉的“粮食”。
    两人调整著望远镜的视角,很快看出他们手里拿著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粮食,不过是些发霉结块,带著可疑顏色的谷糠,以及一些沾满泥土的乾瘪薯类块茎。
    一个头髮白的老汉步履蹣跚,肩上扛著的一小袋谷糠似乎格外沉重,他的脚步踉蹌了一下。
    旁边的蛮人士兵立刻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呵斥,只见他手腕一抖,沾著污渍的皮鞭带著破空声狠狠抽在老汉佝僂的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老汉破烂的单衣应声裂开,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浮现。
    老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栽倒,但他死死咬著牙,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肩上的袋子,踉蹌著加快了脚步。
    周围的村民眼神空洞,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將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努力加快那虚浮的脚步,唯恐成为下一个鞭挞的目標。
    然而蛮人士兵不会因为他们乖乖听话就放过他们。
    鞭子时不时就会落下,然后被隨即选中的倒霉蛋身上就会多出一道血淋淋鞭痕。
    阮虞和霍渊透过军事望远镜,仿佛在看一出默剧。
    即便没有声音,他们还是感觉到了那些村民痛苦的哀嚎。
    阮虞不想再看,把望远镜交给了贾大。
    怒火已从她的脚底窜上头顶,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眼前这一幕,比战场上的廝杀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愤怒。
    阮虞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些蛮人士兵的马鞍旁掛著几条色泽暗红,新鲜风乾的肉乾。
    这与那些在皮鞭下挣扎求存的枯槁身影,形成了刺目而荒谬的对比。
    霍渊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骤然绷紧的气息和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轻轻按在阮虞紧握的拳头上,他的指尖冰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力量。
    霍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提醒,“阮城主,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的目標是萨都,此刻出手,除了暴露行踪,引来更多的蛮兵外,我们的计划也將功亏一簣。”
    阮虞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她迅速地收敛了自己的杀意。
    “霍公子,我知道轻重的,刚刚就是有些气过头了。”
    阮虞別开脸,不再看向村落的方向。
    贾大在用望远镜看过后,脸上同样满是愤怒和憋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朝廷无奈,又怎么能让蛮人在他们的土地如此地欺压百姓。
    这一刻他很想提著刀衝到村子里,把那些作威作福的蛮人杀个乾净。
    但他也很清楚,他们有著更重要的任务,此刻不宜轻举妄动。
    贾大也不愿再看,顺手把望远镜给了身边的人。
    “蛮兵抢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带著不解和愤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发霉的谷糠和乾瘪的薯块,在白云城连餵牲畜都嫌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