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猜疑2

    江涛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但他知道话已出口,再无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分析下去。
    “陛下明鑑!诸位大人细想,霍渊能在睿王眼皮底下蛰伏多年,最终一举夺权,其隱忍和布局能力可见一斑!”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恐惧也越深。
    “建州一战,他能阵斩巴特尔,击溃断后蛮军精锐!要知道巴特尔乃骨力心腹悍將,统领的必是其亲信死士。青州军主力尚在围剿建州残余,霍渊哪来如此精锐的部队,能在野外追击战中將其『几近全灭』?这绝非青州军疲敝之师所能为!除非……”
    江涛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指向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除非霍渊麾下,一直隱藏著一支不为朝廷所知的军队!这支力量,才是他真正抗衡蛮族收復建州的依仗!”
    “骨力仓皇北遁,或许並非因为『勾结』,而是实实在在受到了威胁,不得不退!”
    “嘶——”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涛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破了“勾结论”那层看似合理的薄纱,露出了下面更令人恐惧的真相。
    汪之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之前执著於“勾结”,是因为那还在他理解的权谋范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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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江涛说的是真的……霍渊並非靠阴谋诡计,而是靠实打实的,足以正面击溃蛮族精锐的隱藏实力夺回的建州……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霍渊的个人能力和掌控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朝廷完全无法掌控的地步!
    他能瞒天过海在青州经营出如此力量,其心机何其深沉?其志,又岂止於一州之地?!
    “秘密军队……”
    圣德帝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隨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淹没。
    “咳咳咳……逆……逆子!他……他竟敢……咳咳咳……私蓄甲兵……图谋……图谋不轨!”
    圣德帝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本能地將霍渊视为对他皇权的最大威胁,比蛮族更甚!
    崔明远脸色煞白,喃喃道,“若真如此……那霍渊……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十倍!他能正面击败骨力精锐,那……那朝廷还有何力量能制衡於他?”
    “青州、建州连成一片,扼守南北咽喉,他若真有此等实力……”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裂土称王,甚至挥师南下,都不是不可能!
    纪文忠也彻底慌了神,“他哪来的钱粮?哪来的军械?哪来的兵员?!这……这根本说不通!除非……”
    说著,他猛地看向钱万钧。
    漕运!难道霍渊早已暗中截留了巨额漕粮物资?
    钱万钧被纪文忠看得一哆嗦,连忙摆手,“纪尚书慎言!漕粮帐目皆可查,绝无此等疏漏!”
    汪之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意,“无论他靠的是勾结,还是这『隱藏的实力』……霍渊,都绝不能留了!”
    他环视殿內眾臣,一字一句道:“陛下,诸位!江尚书之言,虽骇人听闻,却……不无可能!若霍渊真掌握此等力量,则其危害,远超蛮族!蛮族所求,不过財货土地,而霍渊所求……恐是这大商的江山社稷!”
    汪之鳞的结论,让整个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比之前怀疑“勾结”时更加压抑百倍。
    一个能靠自身隱藏实力击溃蛮族主力的霍渊,一个坐拥青州,建州战略要地,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的霍渊……他若真有异心,对於如今龟缩寧州,风雨飘摇的大商朝廷而言,无异於悬在头顶的利剑,远比远遁草原的蛮族更加致命。
    “咳…咳…咳咳咳……”
    圣德帝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如同破败风箱的嘶鸣,每一次喘息都牵扯著腐朽的肺腑。
    他抓著染血的明黄帕子,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汪之鳞那“绝不能留”的断言还带著凛冽的寒意悬在半空。
    然而,这杀意沸腾的气氛並未持续太久。
    圣德帝好不容易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汪卿所言……咳……虽切中要害……然,此刻一切皆……皆是猜测!”
    他目光在朝臣间缓缓转动,最终落在兵部尚书江涛身上,那目光锐利却透著衰败。
    “江涛……”
    “臣在!”江涛心头一凛,慌忙躬身。
    “你方才所言……霍渊手中或另有强兵……此言……可有实证?”
    圣德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建州大捷……究竟是虚是实?蛮人北遁……是真是假?那支……远超预估的力量……又在何处?难道仅凭……臆测,就要朕……咳咳咳……就要朕对一个刚刚收復失地,阵斩蛮將的有功之臣……痛下杀手吗?”
    皇帝的反问,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方才被汪之鳞挑起的杀伐之气。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群臣面面相覷,方才还同仇敌愾喊打喊杀的激昂,此刻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取代。
    是啊,证据呢?
    如果江涛的猜测是真的呢?
    如果霍渊真掌握著这样一支军队?
    那支力量,此刻就在青州和建州之中,扼守著南北咽喉!
    朝廷如今偏安寧州一隅,元气大伤,拿什么对霍渊“绝不能留”?
    汪之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被忌惮冲昏了头脑,皇帝的话点醒了最残酷的现实。
    朝廷现在根本没有力量去验证,更遑论去制裁一个可能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霍渊!
    贸然行动,只会逼反对方,为己方带来灭顶之灾!
    “陛下圣明!”
    吏部尚书崔明远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刻意的沉稳,试图冲淡方才的戾气。
    “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敌情未明,建州之事虽有蹊蹺,然终究是收復故土之功。霍世子……毕竟是我大商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在未有確凿证据之前,朝廷岂能自毁长城,寒了忠臣良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