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她无法说没关係

    傅斯言端著白粥上楼。
    沈轻紓正在和小安寧小念安视频。
    她坐在床边,身上特意披了件外套,在镜头里看不出是在医院。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回家呀?”小安寧问道。
    在软乎乎的女儿面前,沈轻紓整个人状態都不自觉放鬆下来,说话的语调都跟著变得软软的。
    “过两天哦,妈妈这次出国太久了,工作室很多事情堆积著,所以妈妈这几天会比较忙。”
    小安寧眨眨眼,“那爸爸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呀?”
    沈轻紓闻言,下意识看一眼傅斯言。
    傅斯言走过来,把白粥放到桌上,在沈轻紓身旁坐下来。
    他看著手机里的小女儿,声音温沉,“爸爸也在。”
    “哇~”小安寧捂著嘴,笑得贼兮兮的,“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呀,你们是不是躲著我们在悄悄谈恋爱啦?”
    闻言,沈轻紓一愣。
    傅斯言看她一眼。
    女人眼里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
    他看向手机,耐心跟女儿解释道,“爸爸国外的工作没有了,大公司也倒闭了,现在妈妈是大老板,爸爸给妈妈打工,所以才会每天和妈妈待在一起。”
    “昂?”小安寧眨了眨眼,“那妈妈是不是要给爸爸发工资?”
    傅斯言勾唇,“对,妈妈是爸爸的老板,自然是要给爸爸发工资。”
    “哇!妈妈好厉害呀!”小安寧兴奋地拍拍手,“我以后也要当大老板,然后钱请很多很多像爸爸这么帅的甩锅给我打工!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很多很多的帅锅啦~!”
    傅斯言:“……”
    沈轻紓:“……”
    手机那头的温景熙暴跳如雷:“小安寧!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帅锅都是渣男,你没事请那么多渣男在身边多危险啊,不提倡,乾爹不同意!”
    “乾爹你也很帅啊,”小安寧转头看著温景熙,“那乾爹你也是渣男吗?”
    温景熙:“……”
    小安寧说:“我知道,乾爹不是渣男,乾爹不仅长得帅,工作也很厉害,哦,乾爹你也是给我妈妈打工吗?”
    温景熙:“……我不是,我和你妈妈是合伙人,是同事!”
    “那也是一起工作的意思呀!”小安寧冲温景熙眨眨眼,然后掰手指头一个个数,“乾爹,爸爸,唐叔叔,还有靳叔叔,韩叔叔,你们都素帅锅,你们都和妈妈一起工作呀!为什么这么多帅锅和妈妈一起工作可以,到我了,却不不行呢!”
    沈轻紓:“……”
    傅斯言哭笑不得,转头看著沈轻紓,“闺女虽然严控,但是头脑聪明,以后我们应该是不需要她被男人骗了。”
    沈轻紓:“……”
    这天是没法再聊下去了。
    沈轻紓匆匆掛了视频。
    傅斯言起身把那碗白粥端给她,“刚熬好的,可能还有点烫,你慢点喝。”
    沈轻紓看著面前冒著热气的白粥。
    熬得晶莹剔透,浓稠度看著也刚好。
    看起来就跟她熬的粥差不多。
    她有些惊讶,抬头看著傅斯言,“你熬的?”
    傅斯言摸了摸鼻子,神色有些不自在,“按照你的方式熬的,你尝尝。”
    “我的?”沈轻紓疑惑,“我也没有教过你啊?”
    傅斯言低头,避开沈轻紓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你留下的那本日记本……”
    沈轻紓微愣。
    她想起来了。
    四年多以前,她离开北城去星城的时候,傅斯言有让她去教倪羽甜。
    她从前为了照顾傅思宇,也是从零基础开始学的,那本日记本里各种食材烹飪方式都记载得很齐全。
    没想到傅斯言居然还留著日记本。
    更没想到,傅斯言会照著那本日记本学。
    沈轻紓低头,看著那碗白粥。
    在她最爱傅斯言的那几年里,她也从未想过自己有天能吃到傅斯言亲手熬的粥。
    一碗白粥,包含了这些年来,她诉说不尽的心酸和委屈。
    沈轻紓眼眶发热。
    端起那碗白粥,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香四溢,软糯绵密。
    和她熬的味道一样。
    她闭上眼,將口中的白粥咽下。
    傅斯言看著她,有些紧张,“怎么样?好吃吗?”
    沈轻紓低著头,怕他看出异常。
    她点点头,又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傅斯言站在一旁看著,终於在她吃第三口的时候,察觉不对。
    他忙蹲下身,正巧看见她眼中的泪珠滴落。
    泪珠落在了白粥里。
    傅斯言心口传来疼意,“阿紓?”
    沈轻紓抬手抹眼泪,“我没事……”
    傅斯言接过那碗粥放到桌上。
    “阿紓,抱歉,过去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他单膝跪在她跟前,心情沉重。
    他知道她为何哭。
    一碗白粥勾起了她的回忆。
    那五年里,她从零经验一点点学习,把刚满月的婴儿一点点带大,无怨无悔的付出,最终换来那的却是他的欺骗,和那个孩子的怨怪和背刺……
    后来分別了四年,再重逢,他依旧还是让她受尽委屈……
    桩桩件件,终究在她心里形成了无法抹平的伤疤。
    她说放下了,只是不愿再揪著过去不放,或许,也只是累了,不愿再计较了而已……
    但真切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真当从未发生呢?
    一碗白粥就让她哭成这样。
    曾经的他,真是混帐至极啊!
    傅斯言心中悔恨不已,对自己曾经种种作为而懊悔。
    他想抬手帮她擦拭眼泪,但沈轻紓及时避开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依旧低著头,不愿看他,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傅斯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半晌,他喉结微滚,说了声:“好。”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沈轻紓捂著脸痛哭出声。
    那碗白粥没有再动过,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凉透。
    时间可以让人的情绪渐渐变淡,但过往真切发生过的事情不会真的抹去,当某些熟悉的人事物重现,那些刻入记忆深处的情绪,还是会见缝就钻,霸道的滋长,折磨人心。
    沈轻紓很清楚,至少现在,她还无法完全对过去的自己说没关係了。
    ……
    沈轻紓得病的事情瞒不住。
    除了江月兰,身边关係亲近可信的人都知道了。
    收到消息后,蒋文锦和白建雯第一时间从星城赶过来。
    他们来过医院,白建雯哭得不行,沈轻紓表现平静,生病的人是她,反倒是她在安慰白建雯。
    白建雯和蒋文锦决定先在北城住下,沈轻紓如今这样,他们回了星城也无法安心。
    不过,医院这边有傅斯言守著,还有护工和一对一的医疗服务,白建雯和蒋文锦留下也帮不上什么,便回云归陪伴两个孩子了。
    —
    因为靳闕身份敏感,即便是到了现在,除了沈轻紓和傅斯言,其他的人都还不知情。
    靳怀岷虽是靳闕的小叔,但他早早隱居乡下,对靳闕身上那些经歷一无所知。
    江月兰依旧无忧无虑,在靳怀岷细心温柔的照料下,人越发的圆润。
    琴阿姨每周都会拍一些江月兰的生活日常发给沈轻紓看。
    三天后,靳怀岷找了个藉口独自出门,悄悄来医院看望沈轻紓。
    靳怀岷来的时候,沈轻紓正坐在小院里的摇椅上看琴阿姨发来的视频。
    傅斯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中药。
    两人视线对上,靳怀岷神色微微一顿。
    傅斯言『復活』这件事他已知,虽不知其中故事,但看到曾闹得分崩离析,相见两相厌的两人,如今能和谐相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至於傅斯言这边,他对靳怀岷並无敌意。
    上头已经调查过靳怀岷。
    靳怀岷没有问题。
    傅斯言便將他当成长辈客气接待。
    他对靳怀岷微微一点头,“靳叔。”
    靳怀岷笑著与他打了声招呼。“傅少,好久不见。”
    沈轻紓一愣,隨即抬头,对上靳怀岷亲切的目光。
    “小紓。”
    沈轻紓很是意外。
    “靳叔,您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靳怀岷身后。
    “小兰还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来的。”靳怀岷走过来,將手里的水果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看著她,“我听说你病了,心里牵掛,想想还是要过来看看比较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