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来一条;林为民

    照片上是一辆丰田车,尾箱露出进口化肥袋,车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
    照片背后,还有这叫阿强的联繫方式和一些简单的备註。
    “还有。文件里面有你上次要的新证件。另外……”
    林炳坤忽然从口袋又掏出一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修。”
    程阳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手錶,接过看了看。
    好傢伙,又是一条劳力士,但不是黄金外表,而是黄金钢的。
    不锈钢与18k黄金组合,也称呼为“金银润”。
    程阳的手指缓缓磨过狗牙圈,皱眉道:“坤哥。你们那边没人吃这碗饭?这东西真有那么难?”
    林炳坤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当这是申城牌呢?
    这东西多精密你不是不知道。
    我们那边的人,也就修修普通的手錶,坏了无法復原不心疼。再说,这东西跟国內的不一样。”
    他指节敲了敲手錶:“港岛过来的原装外国货,这东西他们拆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拆出来容易,要是装不进去,復原不了,那不得被骂死?
    那个金劳,你不知道,阿福叔见你翻新的金劳,差点把健力宝喷到夏普电视上。
    所以,福叔说信你的手艺。就是这『金银润』要润得地道。”
    说著,他指了指三处氧化发黑的表链节点位置。
    程阳:“……”
    “什么程度?能走就行?”
    “要是能翻全新,自然更好。”林炳坤笑道。
    程阳看了看型號-16013。
    壳编號刻著“r”字头的1984年批次。
    “市场什么价格?”程阳问。
    “野战军大概五千多。正规军要票证劵,大概七八千。人民幣。”林炳坤如实回答。
    “局部还是全餐?”程阳道。
    “各自什么价格?我好跟福叔说。”
    程阳假装翻看观察,片刻后说道:“全餐3000块。局部能走能动1000块。”
    “这么……”
    “別说贵,我们那边的价格就是这样。我的东西你心里清楚值不值这个价。”
    程阳道:“上次金劳价格便宜,是因为我需要那些资料,抵债了,也算是交个朋友。否则价格比这个更高。”
    说完,程阳將手錶还给对方,“考虑清楚后再说,而且这种外壳材料不好找,需要我朋友在港岛找,还不一定能找到。”
    “別別,你拿著。福叔说了他相信你的技术。你要是换不好,这华深北估计也没了。”
    林炳坤將手錶重新放回程阳的手里,继续说著:
    “你若是能做全餐,就按全餐的价格。不能就按局部的价格给。”
    程阳掂了掂,道:“时间我儘量保证在一个月內。可以吧?”
    “没问题。”林炳坤应下。
    这下,程阳狐疑地看著林炳坤。
    这手錶不会是这傢伙的吧?
    但他也没深究。
    他目前事情不少,修復手錶也得拖上一段时间。
    “成。”程阳收起来:“不过先支给我五百。这三处地方的装修把我的钱都光了。”
    “啊丽,先支取五百给阳仔。”林炳坤没犹豫,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
    “好!”朱晓丽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她从上锁的铁皮钱箱数出五叠大团结。
    钞票上还沾著电子厂的焊锡味。
    见程阳收好东西要走,林炳坤连忙开口道:“不是说了华侨饭店,请你吃深井烧鹅的吗?”
    程阳笑道:“事情还有不少。等我稳定下来,你想省也省不了。对了,再帮我弄一辆自行车,老规矩。走了。”
    “成!”
    程阳跨上自行车的皮座,挥挥手离开了。
    但片刻后,后面隱隱传来林炳坤的咒骂声:“衰仔,还我烟……”
    程阳去的方向是东门老街。
    他要去看看房子味道散得如何,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家具。
    富田那边的房子还没著落,只能先住在骑楼。
    房东老周的证件已经全齐了,不担心被查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当程阳拐进晒步路时,正赶上东门市场收摊的时辰。
    菜贩子们蹬著三轮往外涌,车斗里蔫巴的菜叶子扑簌簌往下掉。
    他抬腿避过一滩鱼鳞水,很快就看到房东老周那栋小楼就杵在骑楼廊柱后头。
    灰扑扑的外墙上新刷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的红色標语。红漆还没干透。
    恰好,房东老周刚从楼里下来。
    “小程!”老周咬著黄金叶烟招了招手。
    身上穿著的確良短袖衫,胸兜里別著三支钢笔,活像供销社主任。
    “周叔,这是做什么?”程阳从车上下来,推著往前走边回应。
    “看看三楼的情况,什么时候搬来?”房东在程阳面前停下。
    程阳当即从口袋里取出从林炳坤那边顺来的万宝路,递一根过去,微笑著说道:
    “这两天吧,还得弄一些家具什么的。叔,三楼搬走不?”最后他低声问道。
    “想多了。”老周瞥了程阳一眼,接过万宝路:“三楼住得好好的干嘛搬走?”
    程阳也只是问一句,隨后道:“有熟悉卖二手家具的吗?劳烦周叔牵个线。”
    老周拿著烟在鼻口闻了闻,微微点头,顺手夹在耳尖上,道:“走。带你去。”
    程阳眼睛一亮,还真有!
    “好嘞!”
    程阳调转自行车,推著跟上。
    一路过去,两人聊著各种閒话。
    慢慢的,老周对程阳简直是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啥话题都能接,还说得头头是道,且比他所知晓的更多。
    当然,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了解比他多。
    但涉及到一些暗地里的事情,那才是正常的表现。
    而程阳也从老周口中得知那边商店老板叫林为民,潮南人。曾经战场下来的。
    十几分钟后,到了湖贝南地界,之后就见到了唯一一处巷子里,售卖二手货的店铺。
    程阳眯眼望去,斑驳的“为民信託店”的招牌下,成摞的樟木箱垒出条暗道,缝隙里渗出股陈年的桐油味。
    “这是熟人了。东西和价格都还不错,你需要什么挑就是。不会坑你的。”老周说话间,已经点上了万宝路。
    “老林,来人了。”老周缓缓吐出一口烟,而后朝里面喊了一声。
    程阳发现这地方姓林的还真是不少。
    “周大耳,又来蹭烟抽?”
    堆满旧家具的阴影里,晃出个精瘦汉子。左腿裤管空荡荡甩著,铝製的简单义肢敲在水泥地上鐺鐺作响。
    程阳注意到他手里握著的军刺正削著颗国光苹果,刀刃在暗影里泛著青光。
    老周过去,把口袋里的烟盒拋过去:
    “林瘸子,这位小程老板要置办家什,你跟他聊就行。”
    说著,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我新租客,华深北老福的路子。”
    老周说完,朝程阳道:“你们是同乡。你跟他聊就行。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哈。”程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