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够野!

    三人沉默。
    並非搬家,而是程阳说的做大。
    他们也是真的没想到,来这里不到一个月的程阳一家,就已经往上走了。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有的人待了更久。
    但依旧在这里生活,从未像程阳这般,有点起色就这般大胆了。
    林泽沛也明白,程阳这般做,肯定搞定了所有证件问题。
    “档口的事情,我们考虑下。”林泽沛的解放鞋碾死只经过的蟑螂,甲壳碎裂声混著低沉的嗓音,有些重。
    “好。来,让让……”程阳笑道。
    半个小时后,第三辆三轮车完成。
    林泽爽给链条刷上红星机油后,迅速转了起来,三轮车链条在月光下甩出串油星子。
    隨后他骑了上去。
    片刻后回来道:“一样重。”
    几人都笑了笑。
    棚屋里,三人沉默著看烛火在铁皮墙上投出庞然黑影。
    程阳看著林泽鸿拆出来的传呼机,虽然他不懂,但这板子烧得像炒河粉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什么程度了。
    “装起来吧,明天我拿去华深北看看。”
    “成!”林泽鸿道。心里也不觉得这玩意烧成这样能修好。
    林泽沛閒得无聊,撕开牡丹烟盒的纸张,锡纸在烛火上烤出焦痕,口中却是问道:
    “你要做档口生意,你当潮州会是吃素的?没问过?”
    程阳笑了下。
    那边確实是潮州会的地,市场a区水產,b蔬菜,c区日杂都是他们管的。
    哪怕蔬菜,也都控制著荷兰豆、芥蓝等港需菜品。
    且他们的覆盖面积不仅仅是东门,还有华深北电子带,步吉农批,罗方村沿岸,魔都宾馆周边等。
    说句不过分的话,八九十年代的鹏城就是粤东四市人员的第二聚居地(含带山尾、山头、捷阳、朝州)。
    只是进入九零年,乃至千禧年后,鹏城越发开放,其它省份进来的人多了,才冲淡了粤东四市人员的程度。
    “放心吧。已经谈好了。”程阳道。
    林炳坤就是那边的人,不然自己为什么总拿手錶让利?
    在装修期间,他也和林炳坤说了这一层意思,那边也都同意了的。
    一般的流动摊贩,他们不会理会,但开档口则是不一样。
    但后续他知道,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毕竟要做大,定然使得別人的利益缩小。
    他独门独户的,很难弄得过別人成群的。
    因而,后续他还要联络步吉那边的老家人,也要打通更上层的关係。
    事情会很多,他只能慢慢谋划。
    但现阶段,人脉远比赚钱重要。
    而前期,他把档口放在富田,也是为了避开东门的竞爭。
    林泽沛见程阳这么信心,也就放心了。
    但脑海中依旧挥散不去程阳的建议。
    去华深北开档口?
    他们三个,能做到吗?且能做什么?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阳仔,我们去开档口能做什么?要注意什么?”
    程阳听出了林泽沛的心动和担忧,以及迷茫。
    他只能说道:“做什么,得看你们能有什么,是否擅长。如果不擅长,那只能去学。学完再做。
    这年头都是这样过来的。
    至於注意什么……嗯,我前几天去华深北,有个茂铭仔卖翻新收音机……然后,三天就被泼了红油漆。”
    “所以,档口得掛靠一家地方。”
    程阳摸出口袋里一张纸,其中上面就写著一行字《特区企业掛靠协议书》。
    乙方栏盖著鲜红的“朝州市侨联”的公章。
    “就这家,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就伸不过来。”
    拿著军刀剔指甲缝油漆的林泽爽一听,顿时一刀扎穿了一边地上的烟盒,一脸不爽:
    “三百?我们三兄弟有时候努力干一个月才攒这个数!”
    程阳看了他一眼:“中英街的铺租,是这个价的五倍以上,甚至十倍都有。”
    程阳拿过他手里的刀:“別老是放危险的东西在身上。”
    林泽沛掐灭菸头,灼穿报纸上『鹏城速度』的標题:
    “钱这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不知从哪里做起。
    你知道的,我嘴巴会说一些,可以去谈。我弟就有些鲁莽,没什么大本事。
    也就泽鸿对电子有兴趣,能鼓捣一些小玩意。但也是半桶水。”
    “那就做阿鸿擅长的。”程阳看向林泽鸿,“你能做什么?”
    林泽鸿低头沉思。
    林泽爽伸手要去拿程阳手里的刀。
    但程阳转递给林泽沛:“收起来。这玩意在路上被发现,是想进去住吗?”
    林泽沛瞪了弟弟一眼,收了起来。
    林泽爽无奈,左右看了看,拿了一支巴掌长的一字螺丝批把玩著。
    手里不拿点东西总感觉没有安全感。
    “改频段算不算?”忽然林泽鸿说出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
    “算。”程阳想了想,应该和收音机有关:“能改到什么程度?试过吗?”
    林泽鸿左右看了眼,忽然起身从一处角落的竹筐里掏出一个收音机的电路板。
    “这玩意改改,能收港岛股市行情。”
    程阳错愕,余光发现他指甲缝里的焊锡残留闪著诡光。
    片刻后,他看著电路板,著实不知这傢伙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但他知道,林泽鸿的技术——够野!
    “那泽鸿就做改频,泽爽外壳翻新,泽沛你销售。你们自己先研究一个出来,將来拿去给那边的朋友看看。”程阳道。
    “好!”三人都笑了。
    確定了就好。
    这意味著,他们也可以走正路了。
    与此同时。
    程建山推开林秋锦的铁皮屋门时,朝州滷水的香气正混著蜂窝煤的硫磺味在窗户下蒸腾。
    林秋锦也是棚屋区少数用蜂窝煤的人。
    此时的他蹲在煤炉前煨著砂锅粥,的確良衬衫腋下洇出两圈汗渍。
    “锦哥。”
    程建山进门,取出证件,压在搪瓷茶盘下,茶垢厚重的缸身上印著『囉胡水產公司1981年度先进』的掉漆字。
    应该是从林老头的废品站淘来的。
    铁皮窗外飘进隔壁的咸鱼味,混著屋里的味道,十分的独特。
    “吃了没?我在弄砂锅粥,等会试试。”
    程建山笑道:“刚吃过。”
    林秋锦看了桌子一眼,隨之放下勺子,过去拿起看了眼。
    看著自己的黑白照片,感嘆道:“阳仔这后生,脑壳里装的是六车道的高速公路啊。”
    他瞥见证件上钢印,那是他曾托人在东门办了三个月没搞定的玩意。
    只能说,他没找对人。
    “建山,你生了个好儿子。以后等著享福吧。”林秋锦看向程建山。
    程阳的本事,这几天也算是从程建山口中听到了的。
    闷声不响的,在东门市场拿了中转档口和住房,在富田开了蔬菜档口。
    这是想大干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