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谈

    餐后片刻,莎朗很高兴孩子们没有因为久未相见而感到生疏,愉快的结束了这场家宴。
    梅莲妮斯藉故头疼於该死的拉丁文作业,將时间留给了两位无趣的大人,想来是对家族事业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莎朗並没有开始谈及l观察到的种种异常,反而和他聊起了这一年的旅途,交换著彼此的见闻。
    “所以,你最后並没有选择处决掉那只报丧女妖?”莎朗问道,“为什么?”
    “在最古老的仙女传说中,报丧女妖被分为了两个亚种。
    一种通过梦境警告那些即將遭遇非正常死亡的人类,一种通过只有人类能听见的次声波逼疯猎物,强迫被害人撞碎自己的大脑,用以进食。
    对於前者,在不危害人类的情况下,受到皮斯塔公约的保护,我不愿意剥夺它活下去的权利,哪怕我可以那么做。
    当然,它的相关情报我也上传到当地的佩斯酒店,以防止未来可能出现的异化。那个时候,我不介意亲自处决它......除恶务尽,绝无迴转。”
    很明显,l在种族问题上非常清醒,他的慈悲永远建立在底线与原则之上。
    “你真的变了很多,孩子。”莎朗握著酒杯,听得非常认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其实已经是个手握刀剑的大人了。”
    “而有些战爭,註定单枪匹马,这是歷代继承真名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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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笑笑,结束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寒暄:“听说小镇出现了『意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塞拉芬已经著手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了。不用担心,或许只是迁徙的不死生物族群。”莎朗握住他冰冷的手,示意他放轻鬆,“我拜託拉特利奇部长找到你,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l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是你的父亲,l.....我收到了他的来信。”
    良久的沉默后,莎朗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一封留给你,一封留给我。他叮嘱我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中。”
    “很难想像这位行踪不定的公子居然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他在哪里?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还是摩纳哥的赌场?”
    l的语气谈不上怨恨,但也十分冷淡,父亲这个词在他的生命中太过遥远。
    “没有人能知道马库斯的位置。作为一名链金术士,他在咒术研究方面的造诣甚至超过了许多巫师,哪怕是直属於你祖父的『银剑十人眾』都无法定位他。”
    关於这对父子的恩怨,莎朗早就无能为力。
    对於任何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而言,离奇消失的父亲,总归是该下地狱的,况且这十多年来,他甚至都没有回来看过孩子们一眼。
    “听著l,我不想为那个白痴解释什么,但马库斯绝不是那种心血来潮就会给你写一封信的人。直觉告诉我——他或许调查到了帝国陨落相关的情报。”
    l低著头,默不作声,可仿佛只一瞬间,便忽然与莎朗隔著千山万水的距离。
    “我知道你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很遗憾你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所有朋友。可事实上,我並不打算阻止你,所以你大可不必选择沉默。”
    莎朗放下酒杯,忍不住嘆息,隨后轻按耳垂,通过植入的微型耳麦下达指令。
    “罗宾,把s-01文件送到餐厅。”
    直到这个时候l才发现,原来莎朗姑姑一直都处於戒备状態,哪怕在享受家宴的同时也做好了踏上战场的准备。
    很快,大门被推开,罗宾拿著一份黑色档案袋,在莎朗的示意下递给l。
    “里面除了你父亲的信件,还有我通过私人渠道收集到的一些信息。在这个国家,我还是有不少关係过硬的朋友。”
    莎朗给自己倒满烈酒,平静地说:“每个踏上復仇之路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理由。不必寻求旁人的理解,做你该做的事。”
    作为格雷家族的一员,她深知继承先祖之名,即是恩赐,也是诅咒。
    一年前的某个深夜,莎朗正在翻看相册,可盯著那个自己陪伴长大的孩子,她却忽然毛骨悚然。
    因为她竟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字母,就好像关於这个孩子的一部分被世界视作禁忌,彻底抹除。
    从那个时候起,她便意识到,又一个格雷家族的成员背负起了先祖的罪孽。
    无法死去、无法感知疼痛,从此孤零零地度过漫长无期的人生,直到下一代家族后裔,同他一起承担这无尽的恶果。
    正如多年前,还被人称作m的道林·马库斯·格雷。
    “既然如此,那就在阿尔特利亚度过一个无伤大雅的假期吧,想来您也不介意家里多个捣蛋鬼。”
    l试图让冷下来的气氛稍微回温,他实在不希望姑姑再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至於当地正在发生的一切,可以尝试独自处理。
    作为体制外的猎人,“偶然”介入密党的非保密级行动也並不违反圣三角法典。
    “你是指下午在镇上的英雄救美么?”
    罗宾离开后,莎朗漫不经心的回答。
    “贝拉倒是很讲义气,矢口否认你的参与。鑑於没有造成严重的公共安全危机,警局方面也就不了了之。而那个外来的犹太人,已经移交到相关司法机构。”
    l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除去自古以来就神秘至极的中国,整个西方世界可以说四处蔓延著密党权力与情报的触手,哪怕是世界尽头的南极,至今也驻扎著密党旗下的一支科考队。
    如果连这点风吹草动都无法及时掌握,那密党也没有资格成为独自与始祖家族们抗衡的庞然巨物。
    “不用担心,本地警局的不少职务都由其他分部的退役专员担任。”莎朗接著说,“况且贝拉本就是我的雇员之一,我有义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保护好她的安全。”
    “雇员?”l想起了柏木叶大道的那座大型购物中心,“说起这个,阿尔特利亚分部在本地的掩护身份是什么?某种外来投资者么?”
    “开发商或许更加合適。”莎朗纠正他的措辞,“父亲很早之前就在这里留下了產业,我不过是代表他前来接手的商业代理人罢了.....听说过查理·贝克么?”
    “麻萨诸塞州的现任州长,曾担任过州行政和財政部长。”l的调查显然非常详细,“別告诉我他也是密党成员,这显然不合规矩。”
    “不是,但他和拉特里奇家族的外围成员关係匪浅。”莎朗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您知道的,我对政治不太了解。”
    “作为北美的里世界管理者,拉特里奇家族从美国建立初期就活跃在这片土地。他们的先祖爱德华曾在独立宣言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而他的兄弟约翰,则是宪法的签署人之一。”
    莎朗平静的谈起那段波澜壮阔的歷史,旋即话锋一转:“所以,儘量和科尔那个老不死的保持距离,虽然多亏他我才联繫上你。”
    “我以为他是祖父年轻时的狐朋狗友之一。”
    l斟酌著用词,儘管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的嫌疑。
    “说的没错。但这个老王八蛋一定没告诉你,年轻时他曾覬覦过我那贪玩的老母亲。”莎朗冷笑,说不清是不是掺杂了点个人恩怨。
    “没有人会不喜欢神秘的东方女孩。”
    拥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l非常谨慎地只对老傢伙们的审美表示肯定。
    不过姑姑的话同样证明了他的猜测——科尔·拉特里奇这个玩了半辈子政治的老傢伙果然不会是个单纯的好心人。
    “记住,孩子,密党內部从未团结。”莎朗点到为止。
    “与我无关,但我对祖母的过往开始有兴趣了。”l岔开话题,不自觉想到那位珍珠般华贵的夫人。
    “另外,你同样也要注意罗德里格斯家族。”莎朗沉吟片刻,再次补充。
    l认真点头,大脑飞速运转,可好像从未听说密党內部有这么一个姓氏。
    “只是小镇的创始家族,不用想的那么复杂。”
    莎朗盯著l眉头紧锁的小傻样忍不住莞尔,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过认真而有那么一点不討女孩子喜欢。
    “由於自詡为小镇权力与財富的掌握者,他们一直对格雷这个外来姓氏有点牴触情绪。”
    “商业对手。”格雷少爷回答的十分低调,“我会考虑离他们远点。”
    “我对商业上的较量毫不在意,但如果他们主动招惹你——”莎朗忽然目露凶光。
    “没来得及问,家族在本地的產业应该不包含非法的帮派组织吧?”
    l轻轻咳嗽,居然不像在开玩笑。
    直到莎朗义正言辞的否认后,格雷少爷才鬆了一口气。不过总的来说,这场愉悦的夜谈还是让他心情好上了不少。
    “对了,明天中午能拜託你去学校接梅莲妮斯回家么?”末了,莎朗说,“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孩子不喜欢太多人跟著她,可罗宾得处理一些紧急公务。”
    “我倒是很乐意成为公主殿下的骑士。”
    l微笑回应,却敏锐注意到这句话中的关键。
    格雷家族中不乏在密党担任重要职务的直系成员,而有资格成为,或者代理隨行禁卫指挥官的人,至少得在任意途径晋升到第三阶位。
    这种水平的链金术士或者巫师,在能力上已经抵达人类极限,甚至有资格涉入高危级不死生物的处决任务。也就是说,出现在小镇的异常事件绝没有姑姑口中那么轻鬆。
    不过这些问题註定没有答案,过多的询问只会让她难办。
    “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莎朗显然看出了l的某些心思,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其他人会在暗中跟隨,你们只需要度过美好的兄妹时光。”
    难得被人管教的l也只好嘴上答应,再次聊起一些旧事后,与她道了晚安,拿起档案走向客房。
    但在处理这些问题前,他打算先看一看自己生物学定义上的父亲,给他准备了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