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偶戏幕(1)

    紧接著,无尽的廝杀,蕾切尔的攻击欲望达到巔峰,对比一分钟前的步步为营更加野蛮、原始。
    l沉默著计算时间,只攻不防,放肆地倾泻杀意。
    火星稠密如织,流水般的刀速拨开了纷纷扬扬的灰烬,穿梭在其中的两道身影倒像是一幅铺开的浮世绘,持刀的武士与磨牙吮血的恶鬼跃然纸上,本相狰狞。
    第五十三秒,刀锋与钢铁般坚硬的长指相撞,彻底脱离人型的怨灵发出高亢的嘶吼,数十枚爆突的眼球整齐看向远处的女孩。
    意识到对方即將改变策略的l全身骨骼噼啪作响,调整至最佳状態,飞鸟般的刀光一瞬千击,高频的急震甚至將刀刃烧的滚烫。
    蕾切尔毫无意外地被切割成碎片,可被骨质层覆盖的灰色心臟却弹飞赤红的刀刃,窜出崩溃的躯体。
    l面无表情,顺势將被弹飞的诛赐丸绕至后背鬆开,快速换刀至左手,反手急刺,直接在半空贯入覆盖物的缝隙。
    这是源自中国的背手刀,速度极快却不讲究力量。
    他稳稳挑住怨灵最后的残躯,盯著缠绕在心臟上的一根墨绿线条,忽然抽刀急退。
    下一秒,失去支撑的心臟在坠落过程中轰然炸裂,喷射出密集的灰白肉须。
    它们在高速扩散中沿途聚合散开的肉块,粘黏融合成两道身影,竟然分別盯上了l和e·e。
    显而易见的陷阱,但也显而易见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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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背后风声流动的l准备硬吃一击先救下e·e,可紧接著就听见沉重的枪声。
    同样看穿对方意图的e·e虚弱地抬手,用最后一枚盐弹击中了他背后的分身。
    隔著溃散的黑雾,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女孩苍白的面容。
    “別逞强啦....快走吧。”
    e·e笑笑,配枪从手中滑落,彻底失去力气。
    跃至她身前的蕾切尔,张开了延伸至下頜边缘的嘴,这种蛇一样的骨骼结构,足够在咬合间绞碎这个女孩的颅骨。
    一瞬间,黄金瞳燃烧到极致,那是链金术士情绪起伏时才会出现的特徵。
    l脚下的阴影像熔岩般沸腾,他回身踢向弹出的一柄影刀,及时將那具分身钉死在e·e身前,隨后窜出的锁链更是毫不犹豫地將其肢解。
    黑暗中,有人似是在轻笑。
    堆积在地板的灰烬忽然被气流搅散,诡异的身影瞬息位移,仿佛凭空出现在l身后。
    它的速度太快了,本体的刻意隱藏只为这一刻绝杀。
    光滑可鑑的蛇尾缠绕住l的腰身,顺著脊柱將他连带著那柄锋利的古刀绑了起来。
    e·e这下是真的急到吐血,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做傻事,相信我。”
    儘管语气平稳,但远超於成年水蚺的缠绕力已经让l的身体发出轻微炸响,肱骨出现裂痕,可他的眉角只跳动了一瞬,甚至没有让e·e察觉。
    e·e抿著嘴,捏著那枚手雷还是没有听话,一旦事情陷入不可控的局面,她绝不允许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真是....感人啊,终於....抓....住你了。”
    出乎意料的,褪去人形的怨灵竟然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仿佛寄宿著一具古老的灵魂。
    “没想到怨灵还会说话呢,为什么要在镇上製造杀人事件?”l像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被高高托起,但渗人的金色眼瞳却古井无波。
    事到如今,敌人的踪跡终於显露,但这种近乎附身怨灵的咒术,哪怕在他的认知中也过於匪夷所思。
    “令人钦佩的.....胆量。”
    似人似蛇的怨灵吐出腐臭的气息,柔软的身体在l面前摇摆,像是跃起的蛇类:“不过那得看.....你说的是哪一件了。”
    “原来你只是其中一个执行者。”l凝视著对方,微微皱眉,“还是说——”
    “屈从於本能的杀戮.....毫无意义。”怨灵不置可否,低声笑了起来,“你比上一个闯入者更加有趣.....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同样毫无意义。”
    l陷入沉默,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口中的闯入者应该就是塞拉芬。
    但能够避开密党长达半年的追踪,本身就意味著敌人拥有完整的对抗策略,这绝非是一人能够独自完成的行动。
    这样的组织对於情报的重视度必定极高,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想要致e·e於死地。
    可在刚才的交手中,他却没有感知到怨灵的杀意。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e·e发现的情报是敌人设下的诱饵——或者说,专门留给自己的诱饵。
    难道他们猜到了自己会出现在瓦尔德老宅?
    “閒聊结束.....你.....很在意那个女孩么?”
    细长的尖齿从“蕾切尔”裸露的牙床一根根凸出,它贴在l的面部,爆突的眼球不断转动,似乎想从这个大男孩身上嗅出恐惧。
    “最后一个问题,听过伯雷亚斯这个名字么?”
    l忽视了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他现在还有七分钟的预留时间。
    怨灵骤然抬手扣在他的喉管,仿佛被人窥探到了心底深藏的秘密,狰狞暴怒:“伯雷亚斯之盒....你....你为什么....会知道圣物的存在?”
    微微收紧的骨指撕开皮肤,流出温热的血,但l却宛若雕塑,脸上无喜无悲。
    很好,他现在又多了一个必须找出他们的理由。
    看来马库斯的隱语並非故弄玄虚,阿尔特利亚居然真的和『伯雷亚斯』產生了未知的联繫。
    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哪怕拥有永恆的时间,他也不愿意追逐一个虚无的幻影。
    “真是噁心.....你们....这些侵略者....眼中也会.....有悲伤么?”
    怨灵发出凶戾的低吼,涌动的恨意仿佛从牙缝里渗出:“告诉我,你的遗言.....这將是我最后的仁慈。”
    “遗言?”l漠然注视著面前的怨灵,淡淡地说,“你什么时候產生了抓住我的错觉。”
    怨灵狰狞的五官隨之凝固。
    “是我,抓住了你。”
    这一刻,静电击穿空气,细丝状的红色电光粘黏在怨灵全身。
    l骤然握紧刀柄,枝形的闪电从刀身涌射,仿佛窜出的火苗,点燃了它体內那根墨绿色的丝线。
    黑巫师与“蕾切尔”之间的媒介绷断了,回归原始本能的怨灵陷入短暂混乱,长尾鬆动。
    隨后,深红的涟漪照亮了整条走廊,自始至终把控著时间节奏的l顺势抡动古刀,猛地旋转,如同在风暴中起舞。
    狂乱的电流照亮了他辉煌的真容,连瞳孔都仿佛燃烧著黄金的火焰,古刀与深红残影所到之处,血肉骨骼彻底化作齏粉。
    对於l来说,这无非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任何咒术都有弱点,他早就注意到那根墨绿的咒力线条才是维持怨灵復生和进化的关键。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內获取信息。
    ——然后杀掉对方。
    电光与黄金瞳同时熄灭,稳住身形的l挥刀拨开周身瀰漫的黑色浓雾,纳刀入鞘。
    此时距离他预估的撤离时间,还有六分三十七秒。
    e·e悬著的心放下了,被赶来的黑色身影轻轻架起。
    “下次別那么乱来。”l淡淡地说,脸部碳化的伤口隨之缓慢癒合,痂壳脱落。
    重伤的e·e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靠在他的肩头,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终於鬆了口气。
    “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么?”
    覆盖在走廊的铁丝网並未隨著怨灵的本体湮灭消失,反而在忽然响起的啼哭中生长出化脓的血肉,缓慢地渗出黄绿色的液体。
    “虚张声势毫无意义,你重新驱使一只怨灵需要多久?七秒?八秒?”l抱起女孩,语气平静,“但接下来我干掉它连一秒也不用。”
    “可这个女孩却没有太多时间,不是么?”杂糅在一起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且冰冷,“我.....至少可以留下你们中的一个。”
    “不,你只有两个选择。放我们离开,或者继续。”l冷冷的说,“如果选择后者,那么你今天必须为她陪葬。”
    “主动捨弃自己的同伴么.....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幼稚的诈唬?”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想法。”l异常镇定的做出威胁,五指併拢对准e·e的枕骨,“十秒。”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我,而我....也未必杀不了你。”
    “试试看吧,反正你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l修长的手指已经抵在女孩后脑,“四秒。”
    话音刚落,飘散的灰烬忽然流动起来,仿佛时光倒流般贴合在墙面,流淌的黄绿色液体与虬结的血肉脓疮如蒸发的积水,缓慢褪去。
    l又听到了雨声,仿佛水库闸门开卸,暴雨如注雷声隆隆,冰冷的水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上。
    他抱紧尚存一丝清醒的e·e,迅速离开,黑斑羚咆哮著没入浓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