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往日之影(1)

    阿克兰山脉,特伦韦尔精神病院,大雨铺天盖地的下。
    空气中忽然出现一条具象的炽白线条,扭曲著撕开了雨幕,两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跌落,重重地摔在淤泥里。
    “真好玩,找个时间可以再来一次。”塞拉芬深深呼吸著新鲜的空气,拍落淤泥,將l拉了起来,“不错的小玩具。”
    “有兴趣的话,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参加佩斯酒店的拍卖会。”l拨了拨被雨水打湿的头髮,从口袋取出手机,时间显示还剩一小时十七分钟,“走吧,先回庄园。”
    “你有看见三个年轻人么?比你稍微年长几岁。”塞拉芬脱下外套,跟著l一路小跑到黑斑羚,拉开车门,“没想到马库斯居然把他的宝贝车留给了你,这混蛋还算有点良心。”
    “抱歉,我没能来得及救下他们。”l沉默了一会,发动引擎,想到了施密特残躯中的黏合双体,“你认识他们么?”
    “不认识,但他们应该是最近才误入结界,误差不会超过12小时。”黑斑羚咆哮著衝破雨幕,塞拉芬接过l递来的香菸,双指沿著菸头一撮,黄金瞳明灭在光线昏暗的车內,“很奇怪,他们不是本地居民,甚至不是里世界的人。”
    “有人刻意將他们送了过来。”l马上得出结论,同样点燃一支香菸,“需要威士忌么?”
    “我可能更需要tasty burger的牛肉馅饼——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学会了成年人的所有不良嗜好,我很欣慰。”
    多年未见的俩人並没有感到生疏,塞拉芬將副驾驶调整成舒適的角度,才缓缓地说:“玛利亚还好么?有些年没见过这孩子了。”
    “两个多月前在纽约见过一面,当时她正在执行学院的外勤任务,一名失控的形成阶位链金术士。”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北美和澳洲大区一直在爭夺她未来的实习名额,但莎朗其实更希望她能够在阿尔特利亚分部完成实习考核....或者说度假。未来的世界只会更加动盪,她很难再拥有这样悠閒的时光了。”
    聊起这个加州阳光般耀眼的姑娘,塞拉芬忍不住有些唏嘘。
    理论上,密斯卡学院不会派遣高年级学生执行这种高危任务,但这其中並不包括她,不包括被誉为第四阶位以下的最强者——蛇祸的玛利亚。
    作为天赐双子之一,她其实比自己低调的弟弟更加声名显赫,无论是战绩,还是那美杜莎式的蛇蝎美貌。
    儘管有人说天赐的双子,是介於天使与魔鬼之间的东西,是这世上本不该有的错误。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註定会在未来成为屹立於两大途径顶点的存在。
    而最先做到这一步的,必然会是玛利亚。
    “不过她可不是那种喜欢团队合作的人。”塞拉芬又说,“你们怎么遇上的?”
    “那个时候我刚烧死一名黑巫师,就碰上她开著一辆玛莎拉蒂穿行在百老匯南街躲避nypd的追捕。”l隨口解释,“本来我不打算理她,可她却特地折回和我打了个招呼才走。”
    “你们吵架了么?这孩子什么时候对你这么有礼貌了?”塞拉芬大惊失色,“她和你说什么了?”
    l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她让我滚开。”
    “那没事了,看来你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塞拉芬发表了中肯的意见,良久,突然说:“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牵扯进这件事,我想莎朗应该不会主动让你参加这次行动吧?”
    “我自己主动牵扯进来的。”除了e·e的存在,l不准备对塞拉芬隱瞒任何细节,“或者说教团的人盯上了我。”
    “盯上了你?”塞拉芬皱眉,“你是什么时候抵达阿尔特利亚的?”
    “今天是第三天。”l说,“教团在瓦尔德老宅给我留下了一份情报,邀请我来特伦韦尔精神病院做客。”
    “听上去你发现了不少秘密。”
    “如果你是指教团和女子高校或者说咒术法庭间的恩怨,以及某位私藏了我曾祖母照片的纳粹科学家,那么是的。”l平静地说,“他们大费周章的將这些情报传递给我,恐怕是为了利用我去制衡某些大人物,至於更深层次的目標,我还不清楚。”
    塞拉芬愣了一下,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莎朗姑姑没有派遣救援部队是你们提前做好的部署,对么?”l开出泥泞的山区,沿著沥青公路向镇区郊外的方向驶去,“你们知道教团针对的目標不是密党。”
    “作为阿尔特里亚分部的最高外勤长官,我不认为有必要为了咒术女子高校而损失我们自己的专员。”塞拉芬轻声说,“但我也不可能坐视这群黑巫师在镇上乱来。”
    “更何况她们还袭击了梅莲妮斯。”l適时接话,说的很直接,“这也是奥兰因庄园进入警戒状態的根本原因。”
    塞拉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半晌,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不確定,但现在知道了。”
    l点燃一支香菸,將自己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和推测告诉了对方。
    他確实怀疑阿尔特里亚分部存在著教团的眼线,但他也绝对信任塞拉芬。
    “这座活体结界的环境构造呈人为的反规律变化,我只能確定他们在阻碍我前往特定的区域。”塞拉芬斟酌著说,“教团没有释放大量怨灵对我进行组织化的围攻,却也没留给我足够的喘息时间,你口中那种实验体和一个奇怪的巫师时不时会出现追杀我。”
    “奇怪的巫师?”
    “他似乎掌握了某种变形咒术,每次都会以不同的形象出现,穷追不捨,但点到为止。”塞拉芬解释,“有结界给他提供的咒力补给,持续性作战下,我没有把握精准狙杀他。”
    对於这种诡异的行事手段,l毫不意外。
    踏入第二阶位的巫师,从某些方面来说已经具备了丰富的对敌手段。
    除了能够將自身传承或者学习的完整咒术与迴路融合,从已知触摸未知,创造出独属於自身的固有咒术外,他们还可以开始尝试將另一套咒术纳入迴路。
    相比於链金术士以点扩面的能力拓展,巫师们其实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但这也意味著,承担更高的风险性,不过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等价交换吧。
    “你是个诱饵,確保我踏入陷阱的诱饵。”l忽然说,“教团的成员在瓦尔德老宅特意向我透露了你的信息,她们清楚我一定会来找你,也清楚莎朗姑姑不会在明面上提供任何帮助,因为这是一个牵涉到咒术女子高校的政治事件。”
    “合理的判断。”作为阿尔特利亚分部的组建者之一,塞拉芬很信任自己的战友,但同时也明白l那些委婉的提示。
    夜色渐晚,雨水哗哗下流,炽白的光穿透茫茫雨幕,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没有说话。
    “还有十分钟的路程,你可以先休息一会。”l不打算继续谈论工作,他感觉到塞拉芬有些累了,“晚些时候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你以前是个很粗心的人,不喜欢想这么多事情。“塞拉芬又点燃了一支香菸,吐出幽幽的青烟,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其实一直在观察l,那样喧譁的少年,如今也这般沉默,像是有一块坚硬的生铁藏在心臟的深处。
    “棘手的事情不能总留给你们去处理,我是一个格雷,道林·l·格雷。”极其漫长的安静后,l淡淡地说,眼前似乎闪过母亲的笑,“准备好向赤红教团开战了么?”
    或许是俩人之间的默契,塞拉芬哑然失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l一年前的遭遇。
    当一个男孩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救他时,他就成为了真正的男人。
    “那么,荣幸之至。”
    黑斑羚咆哮著撕开雨幕,於光影流转处,塞拉芬伸手按在心臟,轻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