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群青之尸(2)

    第106章 群青之尸(2)
    身形的高速移动,让本就未从眩晕感中彻底恢復的莱安特险些吐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抱紧阿蕾克西婭,站稳后忍不住捂住了嘴。
    “如果吐在我的外套,我保证你会死的比我的復活节菜单更惨。”
    她嘴里说著轻浮的烂话,迴路却在一瞬间汹涌运转。
    “挣狞忿相的餐宴·清虫忌槛。”
    剎那间,密集的蜂群从袖口涌出,就像是黑色的海浪,扩散成鸣响的昆虫旋涡,毫无阻滯地將扑面而来的冰潮一分为二,啃食殆尽。
    在那层层叠叠,如同低频电流震颤般的虫翅拍动中,锋利的冰片,仿佛万树飞,沿著阿蕾克西婭的两侧,湮灭成屑,激盪起一层寒冷的雾靄。
    “哦一—就这么点本事么?”
    面对接踵而至的青绿色身影,莱安特已经嚇傻了。
    可阿蕾克西婭只是兴致缺缺地挥手,蜂群在手指滑动的轨跡下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单手刺剑,悍然挡下了这重若山海的袭杀。
    火星四射间,棕红色长髮迎著骤然扩散的寒流,猎猎飞起,可曲线饱满的身姿依旧脂然不动,
    稳如山岳。
    “见鬼!她不是死了么!”
    不敢动弹的莱安特这才看清袭击者的外貌,赫然正是几分钟前垂首坐於教座上的罗莉安。
    但此刻的朗斯克小姐,已经逐渐脱离人形,浅棕色的长髮根根脱落,皮肤如同湿润的海藻般柔软,又带著厚重的黏液质感,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和突起的脊状纹路。
    “欢迎来到里世界,维克先生,在这里....我们对死亡的概念或许还有待商榨。”
    阿雷克西婭笑笑,咒力一瞬外放,地面的震颤中,碎石与灰尘飞扬,青绿色的户体被震动的声浪推至高空。
    它嘶声咆哮,旋即皮下出现不规则的蠕动,四对鰭状触手沿著脊骨两侧撕裂皮肤,吐出的锋利骨刺依次嵌入穹顶,居然將其高高托起,就那么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俩人。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莱安特惊恐大喊,“我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和我待在一起有什么好害怕的.....另外,虽然不介意你抱著我,但你的爪子请换一个地方,谢谢。”
    阿蕾克西婭警了这谨慎的大男孩一眼,隨即抬头与畸变的罗莉安隔著遥远的距离对视。
    现在的它已经褪去近半的人类外观,脱落衣物下的青绿色皮肤隱隱可见流动的生物萤光脉络。
    而顺著额头向后延伸出的冠状骨骼则是彻底挤掉头皮,不断渗出新鲜的生物组织液。
    “真是丑陋的进化啊。”
    阿蕾克西婭注视著那对银蓝色瞳孔,喃喃自语。
    下一瞬,被某种力量改造的罗莉安,体內喷薄出澎湃的咒力,青色的羽状冰片,顺著肩脾骨刺穿皮肤,缓慢覆盖整条手臂,远看之下就像是一只羽毛分叉的锋利翅膀。
    “它....它好像生气了。”
    全程目睹变过程的莱安特低声说。
    “如果你的爪子再不换个地方,我会比它更生气。”
    阿蕾克西婭无奈嘆息,侧头看向从身后楼抱住自己的大男孩,指了指他按在自己胸口下侧的手可老脸一红的莱安特还来不及道歉,就放声大吼。
    “—一小心!”
    狂风席捲整个空间,被压缩的空气尖锐如雷鸣,敏锐捕捉到阿蕾克西婭鬆懈剎那的畸变青尸嘶叫著从穹顶扑下,宛若捕食的巨鹰。
    “我说过,和我待在一起没什么好害怕的。”
    剑刃上流过一连串火,那是刺剑同冰羽以及骨刺在高速碰撞间相切留下的痕跡。
    卓越的五感能力和对咒力流势的精准感知,让阿蕾克西婭在对方发起进攻的同时就作出了反应,她甚至都不需要看向那个可怜虫就已经洞悉了进攻的轨跡。
    这是理所当然的强大,作为麦德琳唯一的继承人,她的身体里流著尊贵的葛雷曼兹之血,是阿隆尼家族倾斜资源缔造的野心之作。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註定会成为石心学会有史以来最为顶尖的女巫之一,带领阿隆尼家族走向辉煌。
    挥舞的刺剑在肉眼难以观测的极速下,几乎形成连贯的虚影,破碎的冰碴化作清润的水珠凝结在黑色的剑锋。
    自始至终,她都挡在莱安特身前,没有丝毫的移动,仿佛这声势浩大的进攻只是场无聊的演练。
    “现在,抱紧我。”
    没有丝毫犹疑,剑刃虚影组成的绝对防御一瞬收敛。
    棕红色长髮的少女在轻盈地转身中揽住惊恐的男孩,裙摆飞扬,鞋跟沿著地砖踩出清脆的节拍,就像是曲终谢幕的宫廷舞。
    “很高兴和你並肩作战,维克先生。”
    残留在空气中的剑影带动细细的风声,轰然溃散的刺剑仿佛黑色的龙捲,遮天蔽日的蜂群捲起畸变青户冲向尽头的教座。
    而虫群的暴风外,美艷动人的红髮妖女,向怀中的男孩露出温柔至死的微笑。
    下一瞬,她轻轻打动响指,黑蜂接连燃起咒力的火焰,光焰照亮了俩个人的脸,疯狂又浪漫。
    莱安特呆呆地闻著阿蕾克西婭身上的香味,此刻的他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深陷重围的恐惧,只是盯著那双瑰丽的银蓝色瞳孔,心臟好似血液倒流。
    “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如一—”
    狐狸般的少女慢慢的凑近他,却忽然抬手,接住了突破咒力火焰的冰锥。
    “真是没礼貌啊....罗莉安,没看见我正在和维克先生谈私事么?”
    她扭过头,闪闪发亮的瞳孔,倒映著身处火焰的青绿色身影。它不甘的嚎叫,在疼痛中挣扎倒地。
    隨后,青铜柱两侧响起窒的声音,一层起伏的纯白织布,像是过境的雪,顷刻覆盖半座礼拜堂。
    可那並不是什么织布,而是堆叠前行的蜘蛛,它们口器外翻,內藏细小利齿,朝著畸变青尸无声地涌去。
    “別玩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莱安特乾咳两声,已经无暇去分辨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他挣脱了那只有力的手臂,拉著红髮妖女赶紧逃命。
    “只是小小测试一下它的实力。”阿蕾克西婭强势甩开他的手,高傲的仿佛一只桀驁的天鹅,“和我待在一起你就这么没安全感吗?
    “呢..:.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莱安特边走边回头,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种离谱的生物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杀死才对。
    “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就从你喜欢的类型,变成了无理取闹的类型?”
    阿蕾克西婭妆容精致的小脸一愜,单手对空一挥,再次凝聚出那柄黑色刺剑,毫不犹豫地架在了他的脖子。
    “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对不起,阿隆尼小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莱安特快哭了,以她刚才展现的手速,怕不是三十秒就能给自己切成一万片。
    “如果再说这种欺负女孩子的话,我就把你剁成肉泥餵给霍布斯猎犬,懂?”
    阿蕾克西婭撇撇嘴,反手向后掷剑,高速旋转的刺剑精准將燃烧的青尸钉死在教座。
    “懂懂懂。”莱安特额角有些冒汗,心说这喊打喊杀的疯女人果然绝非善类。
    “行吧,原谅你了。”阿蕾克西婭冷哼,推开沉重的岗岩石门,一线月光沿著缝隙洒入前廊。
    不同於供奉礼拜堂內那种阴冷古老的气氛,石门外流动著新鲜的空气,放眼望去,满是近乎垂直的岩石峭壁,岩层清晰可见,表面偶见钟乳石与石笋的残留。
    在长期的喀斯特流体作用下,这些天然造物断裂后斜掛於悬崖之巔,弧度平滑,仿佛与周围融入一体。
    “地下峡谷?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直到现在,莱安特才意识到礼拜堂原来是建立在一座悬崖之上。
    在这座深邃的地下峡谷中,悬崖宛如天然的地质剖面,將数百万年的沉积与剥蚀毫无保留地展示在眼前。
    最古老的石灰岩基底上,紧贴著一层因铁质氧化而呈现淡褐色的薄膜,而在其上方,则是厚达数米的风化层,其边缘处可见风化剥落后形成的凹槽和沟壑,仿佛大自然用刻刀在石壁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刻痕。
    “当然是布西密自然保护区的地下深处咯。”
    阿蕾克西婭將棕红色的髮丝授至耳后,露出了耳垂上银色的蔷薇耳夹。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他蹲在峭壁边缘,眺望四通八达的地下暗河,水流撞击岩壁发出低沉的迴响,野生苔蘚和蕨类植物顽强生长在暗河边缘,儼然构成一副远离人世的地下生態圈。
    “我倒是更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座悬崖。”
    阿蕾克西婭冷不丁说:“这里可没有任何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哦。”
    “传送阵的出口並不在礼拜堂內么?”莱安特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在失忆这件事上,我並没有对你撒谎。”
    “我知道,否则我早就拧断你的脖子了。”
    阿蕾克西婭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直接坐在悬崖边缘,晃著腿,任凭地下气流吹起她的长髮。
    莱安特不说话了,一时半会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威胁还是事实的陈述。
    “巫师的通用能力中,有一种叫做咒力取念的技巧,可以无差別探取目標的记忆。”她接著说,“但这项能力,其实也存在一种逆向的操作方式。”
    “刪除记忆么?”莱安特一点就透。
    “没错。”阿蕾克西婭侧头看向他,“这也是目前最合理的可能性,至於更复杂的情况,我懒得和你深入解释。”
    “这座地下陵寢有多少你们的人?”
    莱安特斟酌著提出自己的疑问,但还是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个问题属於可回答范畴的话。”
    “算上我,一共八位预备女巫,只不过我比较喜欢单独行动。”阿蕾克西婭见他点燃了一支香菸,转了转眼睛,也伸出一只手。
    “抽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莱安特抽出一支万宝路香菸递给她。
    “不,我就要你手上的那支。”阿蕾克西婭像个小孩一样摇摇头。
    “好吧,那我就不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这没什么不能问的。”阿蕾克西婭抽了一口香菸,忍不住低声咳嗽,“虽然....咳咳....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如果真的有一个巫师因为某种原因刪除了我的记忆..:.那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完全习惯对方那喜怒无常的性格后,莱安特再次回归正题:“这明显是更高效的处理方式吧?
    “也许是因为格雷小姐。”这时候,阿蕾克西婭淡淡地说,“哪怕只是个普通人,她的身份也有足够的威镊力。”
    “梅莲妮斯?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在我们的世界中,格雷是一个极度尊贵的姓氏,作为和她同行之人,你確实有一定概率会给凶手引来麻烦。”
    阿蕾克西婭拍拍身边的岩地,示意他挨著自己坐下:“放心吧,鑑於她的存在,我猜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这么说来,大家的运气还不错?”莱安特思考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梅莲妮斯的神秘表兄一”
    “拜託,救你的人是我好么?作为一个男人,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阿蕾克西婭学著他的样子吐烟圈,迴避了后一个问题。
    “可那个袭击我的人又是谁?他和杀死朗斯克小姐的那个人,攻击手法明显不一样。”
    莱安特总觉得自己丟失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两个凶手。”阿蕾克西婭搂著他的肩膀,抽出那支燃烧殆尽的香菸,“毕竟,像我这种阶位的女巫,就可以同时掌握两种毫不相同的咒术。”
    “等等....既然这里没有出路,那你是怎么出现的?”
    莱安特突然朝一旁挪了挪屁股,满脸『你其实也很可疑吧”的表情。
    “因为我会飞啊,怎么了?”阿蕾克西婭歪头,给出了一个相当抽象的答案。
    莱安特一时语塞,这红髮妖女总是能给他整出眼前一黑的活儿。
    但就在俩人短暂休息间,礼拜堂內再度传来一阵熟悉的哀豪,某种磅礴而冰冷的气息顺著空气流淌,就像是西伯利亚过境的寒流。
    “维克先生,有兴趣陪我来一场极限挑战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阿蕾克西婭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兴奋地一拍小手。
    “別这样...阿隆尼小姐,请务必等一一”
    预感大事不妙的莱安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阿蕾克西婭死死按住手腕。
    “走啦,我带你去找朋友们。”
    红髮妖女露出甜甜的笑,拉著他笔直地从悬崖边缘坠落,银铃般的笑声和惶恐的尖叫,剎那间迴荡在广无垠的地下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