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释迦提桓(4)

    第120章 释迦提桓(4)
    极其漫长的安静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后退一步。
    顺著e·e的目光,他们看见高悬的塔顶之上,纯白的嫁衣在风中翻动如,有恶鬼盛装前来,择人而噬。
    “接下来的场面,不是你们能插手的,马上退一一e·e凝视著恶鬼的身影,缓慢地收刀入鞘,可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塔顶的人形消失了下一瞬,赫赫风雷骤然涌现在空旷的墓厅。
    高密度的电流在e·e身后爆发出千鸟的啸叫,那些细丝状的金色线条沿著空气扭曲,
    闪亮的电离火照亮了一张陶瓷打造的人脸面具。
    “见鬼.::.这种速度真的是黄金阶位能够达到的么?”
    e·e心中骇然,儘管肉眼捕捉到了这傢伙的高速移动,但以自己的神经反射效率却完全来不及做出同步反应。
    生死关头间,她猛然回手格挡,炽白的圣光顷刻分解相触的灼热电流,进裂出的细碎火星甚至环绕著空气翻腾出滚烫的涟漪。
    但这也仅仅只是將链金术式的攻势无效化,基础形態下,无妄圣约根本就没有办法溶解对方的肉体。
    这是她当下唯一能做出的合理战术,灭十字的锁定需要依靠感知完成前置索敌才能发动攻击,但这该死的地方完全限制了流势的扩散。
    璀璨的黄金瞳出现了极短的疑惑,但立刻就做出了应对,手刀微微偏移间连贯成拳,
    直接轰在e·e的小腹。
    闪灭的瞬態火中,鲜血的金属气息充斥在e·e的口腔,她沿著笔直的轨跡,倒飞如线,耳膜鼓动作响,重心失衡地撞向坚硬的玄武岩墙壁,脊椎瞬间灌进锐利的痛楚。
    “立场溃散了....你竟然直接分解了术式的具象展现?真是可怕的能力。”
    空气中瀰漫一股雷雨后的味道,那是强电场被解构后,氧分子重组產生的臭氧气味。
    纯白新娘从容不迫地抬起掌心,再次盘踞其中的电弧劈啪作响。
    他盯著从龟裂墙壁滑落在地的少女,平静而缓慢地转身,看向了瑟缩在墙角的眾人。
    男士们高举武器,挡在女孩子们的身前,可枪口却是抖个不停。
    恐惧驱使看他们想要扣动扳机,但e·e的警告始终让每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一一居然是你....不对..:.是你么?”
    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某个人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会,尖细的嗓音就像是冬日里破碎的风箱。
    “莱安特..:.现在千万別说烂话,求你了。”克洛德声若蚊蝇,汗水早就浸湿了衣衫,“这哥们已经彻底疯了。”
    “他....他....他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
    莱安特双手握紧hk·p30l,一想到好大哥待会要和这个异装癖玩命就有些心疼。
    无声地对视中,盛装的恶鬼收回目光,转身时裙摆掀起的滚烫气流吹起了艾斯特凌乱的额发。
    其实这种情况下,他只需隨手一击就能击溃这只来自咒术女子高校的漏网之鱼,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起攻击,就像野兽在狩猎大型猎物时,只会优先围攻体格健壮、能严重反击的成年个体。
    这意味著,这位勉强算作优等生的预备女巫在捕食者眼中根本就不具备反击的资格。
    与此同时,浑身止不住颤抖的艾斯特紧握剑柄,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这绝非是对团队的背弃,哪怕是她这种小咸鱼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面对那双仿佛流淌著熔岩的黄金瞳孔,她差点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那种无心一间流露的威势,让恐惧彻底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告诉我,年轻的中国女巫,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闯入萨米尔后裔的沉眠地。”
    纯白新娘缓步前行,从他身上连到地面的高压电弧將大量的的水分汽化成水蒸气,凝结成雾气。
    “我....我他妈是你祖宗。”
    挣扎著起身的e·e吐出一口脓血,將咒力迴路驱动至极限,掌心圣光愈发明亮。
    刚才猝不及防的袭杀,轻而易举地的就撕裂了她护在腹部的咒力层,如果不是提前开启了咒力修补,恐怕光是这未尽全力的一击,就足够打裂脾臟,导致严重的內出血。
    不过事到如今,她基本上也摸清了修伊·吉塔克这王八蛋的阶位信息。
    但这却是个坏消息,因为无论是对方展现的神速、肌肉力量还是身体强度,都明显远超普通水准的黄金链金术土,否则自己绝不至於在同阶位被碾压到近乎无法还手的地步。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种情况了,那就是他和l一样..:.都是拥有黄金体魄的完美进阶者。
    老实说,和低配版的格雷少爷作战,感觉確实不太美妙。
    “无意义的馒骂,但你也许会是不错的养料。”纯白新娘发出沙哑的低笑,嗓音尖锐,“我想尊贵的主....一定会喜欢你的味道。”
    “是么?”e·e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渍,不屑地冷笑,“我怎么觉得那个畜生会更喜欢你女儿的味道呢?”
    “住口!你这无知之人!面对尊贵的主,汝应当俯首,保持敬畏之心!”
    纯白新娘迈出的脚步凝滯了一瞬,紧接著,枝型的电光顺著他的掌心狂舞涌动,击穿空气,哪怕隔著陶瓷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暴怒。
    “少在这里给我大呼小叫。”
    儘管那重若山海的一拳打的e·e直抽冷气,但她依旧紧盯这个卑鄙的东西,不吝嘲讽。
    “直到现在都还在念叻著那个穿黄袍的叫子么?那你的女儿算什么?如果不打算负责....那就別將她带到这个残酷的世界啊....你这混蛋。”
    “吾主赐予了伟大的新生,我和修伊的孩子会穿过赤红的伊甸之门,永世侍奉在他的身旁。”
    陶瓷面具下的双瞳,仿佛流露出狂热的光,语气虔诚:“凡世之人怎会明白这是何等的荣耀!”
    “放你妈的屁,嘴里说得这么好听,可轮到自己要死的时候,你还是不甘心。
    狂乱的咒力一瞬咆哮,残破的黑色衣角如大旗般作响,e·e强行挺起腰板,死死绑紧自己的头髮,刺眼的银蓝色瞳孔像是要穿透面具,狠狠拍打在那张见不得人的脸:“我说的对么?修伊·吉塔克。”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是为了这个家才走到这一步的!”
    纯白新娘的身形微微抖动,声线切换成深沉而低哑的嗓音,旋即又恢復成尖细的女性声音,低声自言自语。
    “冷静点....修伊,她在试图激怒你,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自已的生命,你只不过做出了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罢了。”
    “还真是不拿我们当外人,居然当场自慰..:.自我安慰。”围观的拉瑞傻眼了,有点按耐不住那颗杀敌的心,犹豫著是否扣动扳机,替e·e减轻负担。
    “不要抱有侥倖心理,从某些方面来说,修伊·吉塔克和e·e已经不能算作和我们一样的物种。”眼疾手快的梅莲妮斯连忙按下枪管,“你的好心只会给她添麻烦。”
    另一边,某种复杂而交缠的负面情绪在e·e的嗅觉中愈发刺鼻而明显,就像是泡在过期芥末中搅拌的腐烂户块。
    同样察觉到这一点的艾斯特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然后在对方不动声色的手势中,重重点头。
    “如果取悦你的主,需要用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作为祭品,那他永世的神座,就理当被凡人的愤怒所淹没。”
    眼见陷入迷茫的新娘主动解除了链金术式,e·e步步紧逼,全身骨骼自下而上啪响起,缓慢地自我调整,以求达到最完美的状態。
    “回答我,你还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么?”
    “我是最后的萨米尔后裔,也是吾主最忠诚的僕人!”纯白新娘嘶哑地说,伸手按住自己的面具,仿佛这样就能够掩饰自己二十多年前的卑劣行径。
    “那躺在塔底献祭厅的怪物是谁?围绕在它身边的三具无头户体又是谁?”e·e微微躬身,紧盯对方的要害部位,“你为了活下去,用某种邪恶的仪式將他们全部献祭给了黄袍之主。”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是..:.我是自愿的!”纯白新娘忍不住尖叫,“父亲和弟弟们拋弃了修伊!可我绝不会背叛我的丈夫!这是我曾许下的誓言!”
    “是啊,奥菲利亚確实没有背叛你,她在布西密之家用以实验的靶向药物本就是为了治疗你。”e·e又说,“可我猜效果不佳,对么?所以你选择用身为巫师的他们进行献祭..:.这也是你活到今天的原因。”
    纯白新娘闻声陷入片刻的安静,隨后双手抓著头髮,嘴里开始念叻著无法听清的语。
    “可为什么还要献祭你的女儿?”说到这里,e·e还是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至少她在这件事中,是真的非常无辜。”
    “因为..:.那是主提出的条件,他想要得到我尚未出生的女儿。”
    这一刻,温和的嗓音从面具下传来,纯白新娘,或者说修伊·吉塔克忽然扯掉与头纱绑在一起的假髮,摘掉面具,摔得粉碎。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恢復了些许清明,却又形似恶鬼,表情因扭曲而模糊,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流泪,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有残存的人性。
    “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必须保持传送阵的完整。”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基础形態的无妄圣约已经蓄势完毕,但e·e还在等待最佳的进攻契机,她自己也说不准现在的修伊到底是什么情况,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疯子的逻辑本就是痴人说梦。
    “主....无处不在,在过去、在现在、也在未来,没有人可以妄加揣测的意图。”
    修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此刻略显呆滯,双手十指在空气中肆意晃动,倒像是在弹钢琴。
    “我在梦中与他相会,得知了自己伟大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
    话音刚落,e·e突然本能的绷紧肌肉,像是冥冥中被无形的眼睛窥视,却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被他杀死!”大惊失色的修伊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著什么惊天的隱秘,“你不明白....我还不想死,可主看到了那个追寻他身影的怪物....这是不可言说的秘密,那只怪物根本就不知道我看见的未来。”
    “那你的主——”
    e·e还想说些什么,却毛骨悚然的发现,修伊居然侧头看向了黄袍之主的雕像,脸上旋即露出窃喜的表情。
    “主就在那里看著我们,在你的背后、在她的窗外、在每个人都不会抬头注视的天板中。”
    他忽然发出沉闷的怪笑,缓缓仰望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尸烛的照耀下,那口气泛出淡淡的幽蓝色。
    “他刚才说一杀了你们,我就可以活下去。”
    场面恍若陷入凝固,安静地只剩下数个心臟跳动的声音,无声点燃的黄金瞳微微收缩,发现e·e消失在了原地。
    0.3秒后,被搅动的薄雾,一线扩散,两道高速的身影贴著修伊两侧的地板滑动显现生死关头,一瞬超越极限的速度,让e·e和艾斯特顺著惯性稍稍偏离了既定位置。
    0.7秒,残象轨跡消失,同一时间完成近身的俩人將包裹著咒力的手刀刺向修伊的大脑。
    那是原型炼成阵所在的位置,一旦遭受重创,尚未达成人身完满的链金术土必然会丧失攻击能力。
    涟漪震盪溃散,在不到一秒的超频攻击中,两位女巫都使出了全力一击,却被交错的双手,从容不迫地扣住手腕。
    明明以一敌二,可修伊却比e·e和艾斯特洒脱得多,哪怕在分神间,惊人的动態视力也能瞬息捕捉到清晰的残影。
    “不错的战术,但你们的动作..:.太慢了。”
    他无声地笑笑,周身再次涌现细丝状的电光,细小的火星在皮肤上跳跃,连血液都在全身循回的脉管中都闪烁著微弱的绽光。
    “那么,就让我好好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上完人生的最后一课吧....divinus
    splendoreffususadiis。(神明倾洒的光辉)”
    链金术式·释迦提桓一一驱动开启!
    沉重的轰鸣中,细碎的电光进溅,金色的枝型闪电从高空豌坠落,高度电离化的空气產生了类似於雷暴的效果,风向差异导致的水平涡度上升形成小面积的电离旋涡,卷著流动的光焰,毫无意外地轰飞了俩人。
    任何咒术和链金术式都存在著一定的限制,儘管这个中国女巫可以通过接触分解术式的具象展现,但弱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一次性只能针对一个目標,无法规避大面积范围的攻击。
    察觉到变故的泽维尔一咬牙,率先扣动扳机,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弹幕拉出一阵滚滚硝烟。
    可在金属的碰撞声中,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看见,那些滚烫的子弹居然被直接弹飞。
    “无谓的抵抗。”
    金色的瞳孔中,仿佛跳动著明亮的野火,无数细小的电弧雀跃在空气电离化產生的光晕內。
    宛若神明降世的修伊·吉塔克整个人如同暴风中心的灯塔,以炽烈的电辉为旗帜,矗立在闪电与雷霆交织的狂潮里。
    他张开双臂,肌肉紧绷如弓弦,纯白的婚纱也因高温而焚毁,在纷纷扬扬的灰中条条垂落,看起来倒像是破损的希腊战裙。
    “节约子弹!他的链金术式是操纵电流,製造的高强度磁场脉衝可以改变导电物品的运动轨跡。”
    凭藉著射绳枪在半空卸力的e·e在滑行中接住了狼狐的艾斯特,落地退回眾人身前。
    常见的枪弹外壳为导电性良好的铜合金,所以当子弹进入磁场时会在金属內部和表面感应出涡电流,与原来的磁场相互作用,產生一个阻碍其运动方向的力。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拖住他,找机会解构法阵。”
    杀机一瞬瀰漫,黄金与银蓝的瞳孔晕染雾气,带起明亮的双色光晕,e·e的脸色略显憔悴,但乾净利落,完美的下頜线条就像是千锤百链过。
    此刻的她绝对称得上陷入了真正的绝境,所谓的完美黄金本就是能够轻易越阶挑战的存在,更何况是修伊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牌猎人。
    不过没关係,她说自已有保命绝招这件事。
    -
    还真不是吹牛。
    “e·e你的梦想是什么?”
    2019年,法属玻里尼西亚向风群岛中的大溪地,留著栗色短髮的男人带著年幼的女孩眺望一望无际的南太平洋海域,身后就是贯穿岛中央的火山山脊。
    “当然是斩尽世间不平事咯。”十三岁的小姑娘摩拳擦掌,湿漉漉的大眼晴被脚边篝火照的闪闪发亮。
    “好啊,没问题,借我五百块,明天就带你杀上光明顶。”马库斯拍拍胸口,信口雌黄的样子就像是资深的传销头子,“在我真气耗尽之前,保证没人是我一合之敌....当然,我老妈除外。”
    “哎哎哎,少来这套,別想著撇下我自己去赌场快活。”小女孩警惕地捂住荷包,忽然转了转眼晴,“老登,你真会绝世武功?”
    “包的好么?以后你去江湖上打听一下道林·m·格雷的名字,就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多牛逼了。”
    穿开衬衣的英俊男人叉著腰豪迈大笑,忽然双腿张开,矮身对她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这位美女...你想不想学绝世武功呀?”
    “想!”小女孩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鼓起了掌。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將某位老朋友传授给我的独门秘籍教给你一一来,学著我的动作,只教一遍哦。”
    这一刻,仿佛回忆与现实一瞬重叠,英姿讽爽的少女举刀过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