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借『势』

    不知笑了多久,等林晚笑声渐渐歇止。
    回过头时,秦昊的身影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了。
    倒是夏德全,仍候立在一旁。
    见林晚望过来,他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
    望著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林晚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刘子然的影子。
    刘子然还在时,这老傢伙何等威风,除了刘子然和夏语嫣,宫里就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便是从前的自己,他也是说甩脸就甩脸,半分没把她的脸面放在心上。
    “这老傢伙,运气倒真不错。”
    林晚心中暗嘆。
    像夏德全这样的前朝皇帝心腹,如今不仅能活著,还手握权柄,实在是件奇事。
    “太后,秦王殿下已吩咐妥当,说选秀一事,交由您和礼部全权负责。
    等段宏的案子了结,顾大人自会来见您。”
    夏德全上前几步,在林晚身侧不远处站定,恭敬回话。
    林晚点点头,对选秀的事並不十分在意。
    秦昊在先前已经跟她说过了。
    倒是另一件事,让她起了兴趣。
    “段宏案件?”
    林晚带著几分疑惑看向夏德全。
    她们这些后宫女子,消息本就闭塞,前朝即便闹得天翻地覆,她们也未必能知晓。
    而段宏她自然是认识的,毕竟前朝的大臣嘛。
    尤其是这个傢伙天天写歌颂秦昊的诗句,她都读过几首。
    现在竟然,听到这个傢伙犯事了?
    “听说和上次秦王殿下出宫遇刺有关,还牵扯到了西北的反贼!
    像这种人,简直是死不足惜!”
    夏德全说这话时切齿痛恨,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那模样,倒像是段宏与他有著不共戴天的灭门之仇。
    林晚虽然早知夏德全的为人,此刻心中仍不免对此人生出一丝“钦佩”。
    他这模样浑然天成,哪里有半分作偽的痕跡?
    “刺杀?”
    林晚心中一惊,“他遇到刺杀了?”
    “是啊,真是可恶。
    就是因为这个表里不一的傢伙。
    秦王殿下可是发了大火,本来想直接给这个傢伙定罪的,但还是荀尚书为这个傢伙求情。
    最终让三司一同会审,倒是让这傢伙多活上了几天。”
    夏德全愤忿不平的讲著。
    而就在林晚和夏德全两人,有一茬没一茬聊著的时候。
    南方诸王派来的探子们,也因为此事,已然开始密谋了起来。
    “诸位,我倒是觉得这次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我们趁这次三司会审,跳出去救下段宏大人!
    然后让段大人公布这个什么狗屁秦王殿下的罪行,让天下共討之!”
    一处偏僻小院深处,门窗紧闭,只点著一盏昏暗油灯。
    一个长相粗獷、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压低声音,猛地拍了下斑驳的桌案。
    昏暗的光线下,围坐的另外几人神色各异。
    一个面容阴鷙、手指关节粗大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雷虎,你这脑子比你的拳头还简单!
    三司会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齐聚,必定守卫森严如铁桶!
    你当是劫法场看大戏?
    跳出去?
    只怕没摸到段宏一根汗毛,我们几个的脑袋就先掛在城门口示眾了!”
    “赵雨!你少他娘的长他人志气!”
    雷虎瞪著铜铃般的眼睛,梗著脖子反驳,“段大人是忠臣!他写诗颂扬,那是委曲求全!
    如今他刺杀秦王失败,我们救下他,让他亲口揭穿秦昊的偽善残暴,天下仁人志士必然群起响应!
    这点风险算个鸟!”
    “忠臣?”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慢条斯理擦拭著匕首的瘦高男子抬起头:“段宏是不是忠臣,重要吗?”
    他狭长的眼睛扫过雷虎和赵雨,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重要的是,他此刻是秦王『欲除之而后快』的『逆贼』,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
    救他?
    风险太大,收益难料。”
    雷虎被噎住,急道:“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段大人被杀害?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瘦高男子將匕首插回靴筒,动作快速无比:
    “咽不下也得咽。蛮干是取死之道。
    不过,雷兄说的有一点很对。
    这確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三司会审,天下瞩目。
    我们要的不是段宏的人,而是他身上的『势』。”
    “势?”
    赵雨皱眉。
    “对。”
    瘦高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段宏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其所,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天下人看清秦昊的真面目。
    我们救不了他,但我们可以帮他『死』得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三司会审,守卫森严不假。
    但人多眼杂,变数也多。
    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製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在三司会审陷入关键时,杀掉段宏。
    让所有人都『看』到,是秦王容不下忠良,容不下昔日的旧臣,是朝廷在构陷大臣!
    让段宏的血,成为点燃天下怒火的引信!”
    “杀掉段大人?”
    雷虎有些懵。
    “你说什么,你说杀掉段大人?
    他可是敢於刺杀秦昊的忠良,你竟敢如此做?”
    雷虎手指,颤抖著指著瘦高男子,语气中有些颤抖。
    “不然呢?
    你又什么办法?
    你难道真的以为凭藉我们这些人,能在这京城內救出段大人?”
    瘦高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段大人已然是必死之局,何不推上一推,让他的死更加的有意思?
    甚至,让某些『巧合』发生,让某些能证明段宏清白的『人证物证』,恰好在他死后『浮现』出来……”
    赵雨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我们要插手审判?在陈平眼皮底下做手脚?这比劫法场更难!”
    “难,不代表做不到。”
    瘦高男子语气森然,“秦王要借段宏的血清洗异己,立威天下。
    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这盆血,泼回到他自己身上!
    让天下人知道,这京城,这天下,並非他秦昊一手遮天!
    南方诸王,並非坐以待毙!
    只要操作得当,段宏的死,就是秦王暴政的活祭!
    这比我们救出一个半死不活、可能早已屈服的段宏,更能动摇秦昊根基,更能让天下义士同仇敌愾!”
    昏暗的小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雷虎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狠厉的凝重。
    赵雨则眉头紧锁,飞速权衡著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这……需要极其周密的安排,不能出半点紕漏。”
    赵宇最终沉声道,算是默认了这个更为阴狠毒辣的计划。
    “自然。”
    瘦高男子站起身,阴影將他拉得更加细长,“天时已有,地利我们也有,现在,就缺『人和』。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神不知鬼不觉地点燃引信的人。
    刚好我们襄王府有这么一个棋子,让他作为作为切入点和执行人,是最为稳妥不过。
    诸位,这京城的水,要开始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