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宫门夜宴

    皇宫门外,夜色渐深,长街上的行人已稀稀落落。
    虽值大乾未设夜禁之时,但除了几条繁华街道尚存灯火,京中多数巷弄早已门户紧闭,一片沉寂。
    而此时,各条大道上却有一辆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接连驶过,蹄声清脆、车轮滚滚。
    每每有马车从旁经过,百姓皆下意识退避让路,不敢靠近。
    谁都清楚,能在这般光景中依旧张扬驰骋的,唯有那些所谓的“新贵”。
    自昔日一批又一批权贵接连伏诛,从前那些耀武扬威的公子王孙、世家子弟,如今还有谁敢在京城如此放肆?
    而这些华贵的车驾,无一例外,都朝著同一个目的地——皇宫行进。
    越接近皇宫,沿途的行人愈发稀疏,道路却越发开阔庄严。
    宫墙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显,静默中自有一种威严。
    张蒙一家也驾著马车,隨流而至宫门外。
    將近宫门,数名披甲卫士上前將车拦下,示意他们下车步行前往宫门。
    马车停稳,几人依言下车,朝皇宫走去。
    张蒙方才踏落车辕,一抬眼,正望见一位昔日故交。
    他正欲上前寒暄,对方却只淡淡瞥他一眼,略向他身后二子頷首示意,便逕自转身,漠然朝宫中行去。
    柳氏见对方竟如此无视自己,顿时有些恼怒,不满的说道:
    “老爷您瞧,这……这简直太无礼了!
    竟敢这般轻视您……”
    张蒙此时也面色铁青,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昔日故交竟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不理睬自己也便罢了,居然还向那两个逆子点头示意?
    这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莫非是对我老张有什么不满?
    儘管心中怒火翻涌,但在此场合,张蒙也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闷气。
    他转头將一腔火气撒向张韜兄弟二人,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若是耽误了殿下的宴会,有你们好果子吃!”
    张韜与张略却恍若未闻,仍逕自向前走去。
    “你、你们两个逆子……”
    眼见两人竟径直越过了自己,张蒙一时破防,忍不住低声怒骂。
    “哟,这不是咱们的驍骑將军吗?
    怎么在皇宫脚下教训起儿子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只见秦龙迈步走近,仅存的一只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该不会是你將军府地方不够大,特地跑来这儿逞威风吧?”
    原本怒气冲冲的张蒙,一见到来人,顿时气势全消。
    这位可是玄甲轻骑的统领,军中最为驍锐部队的统帅,素以勇武著称。
    更关键的是,他与当今秦王殿下同族,乃是实打实的心腹嫡系。
    自己岂能与他相比?
    若秦王殿下日后登基,除了秦宝那位老帅,秦龙恐怕就是“宗室”第一將了。
    拿什么跟他爭?
    即便是如今军中第一人的江帅,將来地位孰高孰低,恐怕也犹未可知吧?
    “秦將军,您这话可真是冤枉卑职了。”
    张蒙忙不迭躬身,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几乎要將腰弯到地上:
    “实在是这两个孽子太过顽劣,臣一时没能忍住,才在宫门外训斥了几句。”
    夜幕下的宫门广场灯火通明,琉璃瓦在宫灯映照下流转著幽光。
    张蒙的额角渗出细汗,在灯火下泛著油光。
    他偷偷抬眼打量秦龙的神色,又急忙补充道: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在皇宫近前私下议论秦王殿下,若不严加管教,怎叫他们明白殿下的天威浩荡?”
    秦龙独目中闪过一丝讥誚,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位玄甲轻骑统领身披玄黑大氅,肩头绣著的金线蟠龙在灯火下若隱若现。
    他並未立即答话,而是缓缓踱步,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早就听闻此人宠妾灭妻、行事糊涂,往日还不以为意,今日一见,竟愚不可及至此。
    秦龙不禁暗自摇头。
    若日后大乾军中儘是这般人物,还谈什么战力?谈什么军纪?
    他目光扫过张蒙微微颤抖的手,心中鄙夷更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韜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秦教官明鑑,晚辈从未对秦王殿下有半分不敬之词。”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在寂静的宫门前格外清晰:“公道自在人心,无论他人如何诬衊舍弟与晚辈,我们相信秦王殿下与诸位大人,定会还我们一个清白。”
    秦龙略带诧异地看向这个少年。
    他自然认得这是张韜,只是多年未见,只能从那逐渐长开的眉目间勉强辨认出昔年模样。
    记忆中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孩童,如今竟已长成挺拔少年。
    他本以为这少年要么畏缩不语,要么激愤失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自辩。
    更难得的是,一句“教官”巧妙唤起了往日那点微薄的情分。
    张韜此举不仅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更暗示了自己曾受秦龙教导,自然不可能对秦王不敬。
    “好小子......”
    秦龙终於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讚许地拍了拍张韜的肩:
    “比你那混帐老爹强得多。”
    他感受到少年肩背挺拔如松,不由心生感慨:
    “但愿今晚,你能得偿所愿吧!”
    他本欲转身离去,却又脚步一顿。
    他回头指向张蒙,声音骤冷:“张蒙,今晚宴席之上,我要见到他们二人。否则……”
    话语未尽,但其中的威胁之意让张蒙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蒙虽不明就里,却连忙躬身应下:
    “卑职遵命,定当带两个逆子……不,带两个犬子赴宴。”
    然而多年的经歷,竟让他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起来。
    他抬头望向宫门深处,那里灯火辉煌,笙歌隱约可闻,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张蒙在心中暗自想到。
    秦龙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韜最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玄甲轻骑统领的身影渐渐融入宫墙的阴影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剩下张蒙一家立在原地,各怀心思地望著巍峨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