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非战之罪,全因血不够红

    祁同煒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宿醉般的剧痛依旧盘踞在脑海,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那冰冷的,不属於自己的机械音,並未再次响起。
    他几乎要以为昨日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精神崩溃后的一场荒诞大梦。
    祁同伟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晨光熹微,院子里,母亲已经生好了火,正在灶台前忙碌。
    父亲则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紧锁,脚边放著一个搪瓷洗脸盆。
    八十年代中期,改革的春风早已吹遍神州大地,但对祁家村这种偏远闭塞的角落来说,春风更像是一阵似有若无的耳旁风。
    贫穷依旧是这里唯一的主色调。
    “小伟醒了?”母亲听见动静,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快,锅里有刚熬好的粥,喝点暖暖身子。看你昨天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她將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过来,碗沿甚至还有几处磕碰掉的瓷。
    祁同煒默然接过,指尖能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度。
    他看著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看著父亲脚上那双早已磨得看不出原色的解放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杂著无力感,再次堵住了他的胸口。
    这就是他的家。
    一个普普通通,靠天吃饭的农民家庭。
    他们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背上一屁股债,才终於供出了他这个全村唯一的大学生。
    他是父母的骄傲,是父母眼中跳出农门的“文曲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骄傲是何其的脆弱。
    它將在未来,被权势和现实,毫不留情地踩进泥里。
    “学费的事,你別操心。”父亲將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沙哑,“我跟你大伯说好了,他家那头牛先卖了,钱借给咱。等你將来出息了,再还他。”
    祁同煒端著碗,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这颗所谓的“文曲星”將来会被人逼著下跪,最后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山顶上?
    说他们现在砸锅卖铁换来的希望,不过是未来一场空洞的悲剧?
    他什么也不能说。
    就在这时,那股冰冷的、机械的低鸣,毫无徵兆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正在进行系统校准……】
    不是幻觉!
    祁同煒瞳孔骤然一缩,端著碗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米粥洒出几滴,烫得他手背发红。
    “咋了这是?”母亲关切地问。
    “没事,手滑了。”祁同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三两口將粥喝完,放下碗转身走回了屋內。
    他必须搞清楚,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仿佛冥冥中指引,祁同伟觉得脑子里的那玩意与家里某个东西有关。
    他將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老旧木箱子。
    这是爷爷祁振邦留下的,里面装著一些老人捨不得扔的旧物。
    箱子打开,一股樟脑和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和农具图纸,就只剩下一本薄薄、用麻线装订的册子。
    封面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写著两个字——族谱。
    祁同煒的心,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已经可以確定,就是这族谱与脑子里的玩意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本承载著祁家所有过往的册子。
    一页,两页……
    上面的名字,朴实得就像地里的泥土。
    祁石头,祁铁蛋,祁满仓……一代又一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们生於此,死於此,从未走出过这片贫瘠的土地。
    终於,他翻到了爷爷那一页。
    【祁振邦。生於一九零六年,卒於一九五九年。为人敦厚,不善言辞。值逢乱世,幸未歷兵戈,躬耕於乡,寿终正寢。】
    祁同煒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祁振邦”这三个字上。
    就是他!
    一个在风起云涌、遍地都是机会的大革命时代,一个身处走出过无数將军的革命老区,却因为“为人敦厚”,或者说,因为懦弱,而选择龟缩在乡下,错失了家族唯一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的男人!
    就是这个选择让他的子孙后代输在了起跑线上!
    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懣与不甘,如同火山般从祁同煒的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別人的祖辈可以金戈铁马,换来后世子孙的荫庇,而自己的祖先却只能守著那几亩薄田,把贫穷和卑微刻进后代的骨血里!
    就在他情绪激盪,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时,那股熟悉的电流般的刺痛感,再次从脑海中传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眼前的族谱瞬间变得模糊,紧接著,一道幽蓝色、充满科技感的光幕,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强制展开。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法官宣判般,一字一句地响起。
    【“红色血脉”系统正式激活。】
    【正在读取宿主血脉源头信息……信息读取完毕……】
    【血脉评级:灰色(平民)】
    【关键节点人物锁定:祁振邦(宿主祖父)】
    【人物综合评价:懦弱。於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华夏命运转折之大潮中,因畏惧战乱,主动放弃改变阶级之机会,致使家族血脉未能完成首次跃迁。此行为乃是导致后代起点过低之根本原因。】
    【评语:时代的懦夫,血脉的罪人。】
    “血脉的罪人”!
    这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祁同煒的灵魂上。
    他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
    这该死的系统,比他妈的现实还要伤人!
    他想怒吼,想砸烂眼前的一切,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光幕,看著上面那一行行冰冷刺骨的文字。
    光幕闪烁,新的字跡再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强烈之不甘与执念,符合“血脉干预”最高执行条件。】
    【正在扫描歷史长河,检索可干预之关键节点……】
    【节点锁定:1924年,广州,黄埔军校首次面向全国招生。此乃华夏近代史中,平民阶层跃迁之最佳龙门。】
    【是否消耗初始灵魂本源,锚定此歷史节点,对“祁振邦”开启首次血脉干预?】
    【警告:干预將重塑歷史,结果不可逆。】
    【警告:干预失败,宿主灵魂將遭受重创,轻则痴傻,重则湮灭。】
    【请选择: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