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文豪趋利转变意,白宫宴上藏机锋

    华夏驻美大使馆。
    胡洪騂正坐在他那宽敞明亮、摆满了中外典籍的办公室里,一脸愜意地品著上好的西湖龙井。
    他悠閒地等待著山城的回电,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智珠在握的微笑。
    按著胡洪騂对校长那刚愎自用、控制欲极强脾性的了解,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即將到来的回电內容,必然是对祁振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土八路”的一顿痛斥。
    在这种有求於人、需要夹著尾巴做人的关键时刻,竟然敢节外生枝,提出什么废除租界、撕毁条约的疯狂言论,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校长不骂个狗血喷头才怪!
    然而,胡洪騂茶还没喝完,加急电报就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展开电报一看,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电报上的白纸黑字,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校长不仅完全同意了祁振邦那个看来胡闹至极的计划,更是用严厉到极点的语气,要求他全力配合,不许有丝毫差错!
    这封回电,让他胡洪騂的世界观都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这个祁振邦,该不会是校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否则,怎么会偏袒到如此离谱、如此毫无原则的地步?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校长的私生子,怎么可能跑到陕北去当土八路。
    胡洪騂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心中打定了主意。
    既然校长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公然违抗。
    不过,他可以消极对待,拖著、耗著,一切等外交经验更加丰富的宋梓文到了美国,再做定夺。
    他相信,宋梓文一定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联手压下祁振邦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而,胡洪騂这个拖字诀的主意才打定几个小时。
    整个美国的媒体,突然就像疯了一样。
    先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等所有主流报纸,都用最显眼的头版头条,疯狂报导了祁振邦抵达华盛顿的欢迎仪式。
    报纸上,毫不吝惜讚美之词,將祁振邦盛讚为“来自东方的战神”、“美利坚最可靠、最勇敢的盟友”,照片更是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这还不算完。
    过了不到半天,这些媒体的风格,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对祁振邦的夸讚,变成了深刻、令人瞠目结舌的“自我批判”。
    一篇篇由知名专栏作家撰写的评论文章,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各大报纸的评论版上。
    ——“美国为何要让我们最勇敢、最值得尊敬的盟友,在华夏自己的土地上,继续忍受那些早已过时、充满了殖民色彩的不平等条约和租界所带来的屈辱?”
    ——“自由与平等,是我们的立国之本!我们不能用双重標准,去对待一个正在为全世界所有热爱和平的人民,流血牺牲的伟大国家!”
    看著这几十份几乎是千篇一律的报纸,胡洪騂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过了好半天,才猛地醒悟过来。
    这必然是祁振邦那个神秘莫测的小舅子,林建明的手笔!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名垂青史,是每一个文人,毕生的终极梦想。
    如果废除百年国耻这件事,真能在这个神秘年轻人的推动下做成,那他胡洪騂,作为堂堂华夏驻美全权大使,深度参与其中,那岂不是要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足以流芳百世的一笔?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胡洪騂的心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再也无法遏制。
    他坐不住了。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都顾不上整理自己那略显凌乱的衣冠,立刻备车,火急火燎地赶往华尔道夫酒店。
    胡洪騂准备向那个被他轻视的武夫,进行最诚恳的负荆请罪,並表示自己愿意全力支持,並且深度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
    然而,等他心急火燎地赶到酒店,却发现祁振邦根本就不在房间。
    他拉住正百无聊赖的丁伟,急切地一问,却被告知,他们司令就在刚刚,已经被白宫的侍从官,亲自用专车接走,去参加洛司服的私人晚宴了。
    “轰——”
    这一下,胡洪騂如遭雷击,顿时慌了神。
    隨后,便是无尽、撕心裂肺的懊悔。
    他捶足顿胸,知道自己因为一时的轻视和傲慢,错过了一场足以名垂青史的机会。
    ……
    白宫,洛司服私人晚宴。
    洛司服夫妇,正在用一场温馨、菜品简单的家庭晚宴,热情地款待著祁振邦和林建明。
    原来,就在几个小时前,林建明通过他那张深不可测的强大关係网,让人给第一夫人带话,不经意间点明那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將军祁振邦,正是当年那位用两根银针治好她丈夫的疼痛,用几副中药治好她偏头疼——林望舒博士的丈夫。
    得知这个情况,洛司服夫妇顿时狂喜。
    他们夫妇二人,都对那位医术高超、气质如兰的东方女博士,充满了感激和好感。
    於是,立刻便有了这场规格极高,却又显得无比亲切的私人晚宴邀请。
    晚宴上,洛司服夫妇对林望舒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气氛十分融洽。
    祁振邦应对从容,不卑不亢,既展现出了东方军人的刚毅,又不失大国將领的体面。
    几人聊得越发起劲,洛司服对华夏艰苦卓绝的抗战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祁振邦便顺势將话题引了上去,將自己如何在缅甸,痛击日寇的传奇经歷,用最平实的语言娓娓道来。
    一旁的林建明,则充当起最完美的翻译。
    这段本就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经歷,听得洛司服夫妇接连惊嘆。
    第一夫人埃莉诺,更是用一种近乎於咏嘆的语气,大笑道:“亲爱的將军!我现在终於明白,怪不得林博士当年拼了命,也要返回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原来,是有你这样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在等她!你们得爱情绝对是上帝亲自安排的!”
    祁振邦见火候差不多,便顺势说明了来意,將废除租界和不平等条约的要求,用坚定却又合情合理的语气提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
    晚宴上原本热烈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热情洋溢、如同邻家大叔般的洛司服,突然面色一变。
    慢条斯理用餐巾擦了擦嘴,隨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祁振邦。
    那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双眸,之前所有的温情和感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