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独白

    下午两点四十,沈修走出了地铁站。
    顺著导航拐过几个路口,浦江壹號公馆已经近在眼前。
    抬头一看,左右都有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
    沈修低头扯了扯外套拉链,后知后觉点开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郑远发来的定位,连单元號都没標。
    “那么大导演,做事这么粗心!”
    他对著空气嘀咕,隨即习惯性清了清嗓。
    拨號键刚按出去,对面秒接的速度让他猝不及防。
    “到岗哨亭了?”
    郑远那標誌性的烟嗓在电话里响起。
    “在你们那个会发光的门头底下当雕塑呢。”
    “哈哈!你这小子还挺幽默!等著。”
    三分钟不到,左边楼栋的旋转门里,转出个穿米色套裙的姑娘,踩著细高跟走了过来。
    那姑娘停在他半步之外:“沈先生?”
    眼尾那颗泪痣隨微笑漾开,“我是郑导的助理,他在五楼会议室。”
    跟著进入电梯后,沈修对著反光的电梯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额发。
    一下电梯,助理带著他转过一个拐角,刷卡推开了503室的玻璃门。
    这里明显是一家影视公司,墙上掛著各种郑远执导过的电影海报。
    隨即,二人来到了会议室面前,助理直接推门让沈修走了进去。
    会议室冷气开得足。
    椭圆形长桌旁,七道目光齐刷刷朝沈修射过来。
    郑远急忙掐灭菸头,扔到菸灰缸里。
    “可算来了!”
    郑远走了过来,带茧的手掌把沈修右手握得发麻。
    沈修顺著拉扯的力道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她居然也在!”沈修暗自惊道。
    林絮柳正在转椅上交叠著双腿,看向沈修。
    沈修舌尖顶住上顎,这才把惊呼咽回去。
    “沈修?”
    郑远见他有些发愣,半揽著他的肩膀往会议桌带。
    沈修紧张之下,强迫自己迈开腿,余光却是瞥向了林絮柳。
    如此美若天仙的女人,论谁也得多看几十眼。
    郑远將他按在主位上,笑著调侃:“怎么著,被我们这阵仗嚇著了?”
    沈修面无表情,心说你早说林絮柳也在,都不用说那些废话,我自个就奔著来了。
    他將右腿叠上左膝,动作由於紧张,显得很不自然。
    对於一个有点社恐的人来说,这种感觉確实不太舒服。
    “还行!”
    他挤出个標准的假笑,拇指却是死死掐住虎口。
    这可比在系统空间挨刀子难熬多了。
    此刻,林絮柳转了转她小指上的戒指。
    沈修颈椎像是生了锈,梗著脖子把视线拧到对角。
    目光正好落在那边戴玳瑁眼镜的中年女人身上。
    “你有准备试戏的独白么?”郑远突然拽著转椅贴过来,“一两段就行!”
    “什么玩意?独白?”沈修心中顿感不妙,“来的时候也没说有这茬啊?这是要试我的戏?”
    別说来段独白,他甚至连独白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不过,原主的一段记忆突然提醒了他。
    陈深以前去试过镜,试镜的內容也是一段独白。
    他那次试镜失败,还约了原主喝酒擼串,说了独白的事。
    所谓独白,就是演员在试镜的时候,表演一段独立台词。
    独白可以展示一个演员的演技、情感张力、角色理解和个人表现力。
    见沈修默不作声,郑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准备也没关係,我们这有!”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85寸的4k屏突然亮起。
    郑远操作著手机,在无线投屏界面转著圈。
    “你看这段独白怎么样?”
    沈修定睛一看,那段独白大概有十几行。
    这一刻,他的后颈已是冒出了冷汗。
    “要不你先找找感觉?”郑远突然凑过来,“准备好的话,隨时都可以开始,不管你怎么去詮释!”
    无论如何,这对於沈修来说,可能是他迈入演艺圈的第一步。
    然而,想像中的系统空间並未出现。
    毕竟前几次,都是在直接接触剧本后,系统才为他开启了空间。
    “该死!我这还怎么演?”
    沈修暗骂了一句,始终盯著大屏幕。
    郑远见他毫无反应,笑著看了其他人一眼。
    隨即凑到他耳边,“小沈,你可別让林老师我俩丟人啊!”
    说完咳嗽了两声,“我相信小沈,这点独白对他来说,一定是小菜一碟!”
    他这一说,反倒让沈修更加慌了。
    不能进入系统空间的话,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状態下独白,跟诗朗诵有什么区別?
    说是诗朗诵都是高抬自己了,诗朗诵好歹得有感情。
    可是,屏幕离他这么远,要是直接走过去戳屏幕体验,那不傻缺么?
    虽说郑远坐在一旁,可总不能抢人手机吧!
    那么大个屏幕不看,看手机?
    而且他也不太確定,这甚至没有角色的独白,到底算不算剧本。
    即使触碰,也不一定就能进入系统空间。
    不管怎样,他现在必须找一个藉口,去接触屏幕。
    沈修思考片刻,突然有了点子。
    他佯装眯眼看著屏幕,“不好意思,我有点散光,可以坐最前面去看么?”
    “不必,可以调大字体,”郑远笑道。“你就坐这儿,方便大家都能看到你的表演!”
    郑远划拉著手机,投屏文字瞬间撑满整个屏幕。
    每个字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连句號都能砸死人。
    “现在看得见了么?不够的话,上面还有更大的投影仪!”
    “谢谢啊!”沈修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您想得可真周到!”
    “不用客气,应该的!”
    沈修暗嘆了口气,心说死就死吧。
    有一瞬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梦想和力气。
    想想突然释怀了,就算不能演戏,又不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不管了,搞砸了就回家睡觉!”
    隨后,沈修看著屏幕上的独白,缓缓张开了口。
    “你看这些破碎的光,像不像我们被时间肢解的灵魂?”
    “钟錶將永恆切割,分成24等份的残羹冷炙,而我们用沙漏的伤口接住流放的星辰。”
    “他们说,存在是场盛大的幻觉——那么此刻,我与你之间隔著多少层虚妄的镜面?”
    ……
    独白还未念完,原本对照台词的眾人,全都扭过了头来。
    他们的眼神死死钉在沈修脸上,表情跟吃了什么似的。
    “嗯?”
    “???”
    “什么啊?”
    “……”
    郑远也是皱起了眉头。
    沈修的这段独白,跟小学生背书没什么区別。
    沈修压根不敢扭头看人,只是一味地念著独白。
    郑远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既困惑,又夹杂著一丝愤怒。
    “沈修,你认真点好不好!?”
    这可怎么收场啊!
    沈修內心慌乱无比,面上却是强装镇定,仍旧把独白念下去。
    既然没人叫停,那就先不停,儘量控住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