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大脑飞速旋转着,试图把话题引到倪阳身上。
    “那倪阳学姐……她……”我嗫嚅着,看似是唯唯诺诺胆小内向,实则是找不到突破口,干脆把话头抛给袁安琪。
    “你别担心,倪阳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她神色复杂,缓慢开口,“那把刀……你不会交出去的,对吧?”
    她也看到了那把刀!
    我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递到袁安琪面前:“学姐,她为什么要拿刀?”
    袁安琪一下子变了脸色,重重地按下了我拿着刀的手,神色慌张地朝着车里看:“别拿出来!”
    之前我还在想,这把美工刀是不是只是倪阳情急之下误拿的,现在从袁安琪的神情看,她并不是误拿。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盈满了泪水:“学姐,倪阳学姐为什么会拿刀,她是想要保护我,还是想要……”
    “她是想保护你!”袁安琪情绪变得十分激动,但一瞬间又软了下来:“小夕,不要把她想得太坏。我们都要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好吗?”
    哪种人?
    我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捋清楚我和袁安琪现在的信息差。
    首先她一定不知道我和倪阳的关系,甚至她应该认为倪阳并不认识我。
    那么在她的视角里,倪阳只是挺身而出保护了一个并不认识的人,“我”的存在并不重要,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要紧。
    如果她之前对倪阳的敌意、抗拒都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今天又要说出来“不要把她想得太坏”这种话?
    “倪阳学姐当时冲上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真的很担心她。”我福至心灵一般想到了倪阳神情恍惚下说出的那句话。
    袁安琪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什么话?”
    “不能再一次了。”我如幽灵上身一般缓缓吐出六个字,袁安琪登时就脸色煞白。
    “这、这跟你没有关系,”袁安琪像是白天撞了鬼一般声音发抖,“小夕,你不要再管了,不要再问了……如果害怕,就离倪阳远一点,不会有事的。”
    我简直要崩溃了。什么叫“如果我害怕,就离倪阳远一点”?
    袁安琪吞吞吐吐的言语、晦暗不明的脸色像极了把猜谜答案紧紧捂在手中的谜语人,让我心里暴躁万分。
    之前的倪阳对我来说就像一本读起来很有趣的小画册,里面是一些我读不太懂的恋爱指南。但读不懂没关系,我喜欢每翻开一页都有惊喜的感觉,而且这本小画册是绝版,我的阅读体验感绝无仅有。
    可袁安琪出现之后,我发现这本小画册很有可能她也有一本,而且内容比我的更丰富,画风比我的更精美。
    当我忍受着不平衡感偷偷摸摸地向袁安琪打探看上去她已经读腻的剧情和内容时,突然发现这本画册实则是一本悬疑书,我看过的内容大概只有百分之一,而唯一看过的那位“同好”袁安琪,又一丁点也不愿意透露给我。
    可恶啊。
    袁安琪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她要走了。
    我没有再次阻拦她的理由,只能眼含泪水,做出一副不舍得她的样子。
    等等……好像还忘了什么。
    祝如愿!
    她刚一转身,我就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祝如愿的聊天界面,看到了涌来的消息。
    “九中,据我所知跟我们学校比差得远了,而且很偏僻,离这里要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好像是她家长非要她转走的,她也因为这个很苦恼来着。”
    “本来我还怀疑是她家长发现她和倪阳在一个班才让她转走的,我都脑补了一场巨大的爱恨情仇了。”
    “但你说她俩不认识,好吧,我第六感失效了。”
    我猛得回过神来,回忆起刚刚袁安琪妈妈似乎把我错认成倪阳时的警惕。
    她也因为这个很苦恼吗。
    “学姐!”我冲上前去,一把钳住了袁安琪的手腕,对上她一脸惊愕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演了。
    “其实,当时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我低下头,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没有说,是……我不知道你对倪阳学姐的态度是怎样的。”
    我盯着袁安琪收缩的瞳孔,知道自己没有说出蠢话:“我知道学姐你也不想转走的,你一定也相信倪阳,对吧?”
    说实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在大脑里努力搜寻之前袁安琪打过的哑谜,再装作都听得懂似的拼接着复述出来。
    袁安琪的态度似乎有一些松动了,我乘胜追击:“我知道学姐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也想努力去相信倪阳学姐,但我知道的太少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袁安琪眼框微红,反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其实我也是个懦弱的人,或许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二次伤害倪阳……但我没办法。”
    她朝着轿车的方向张望,在确定家长没有等得不耐烦后,终于说出了让我浑身发冷的谜底。
    “当年的教师杀人案,就发生在我隔壁的高中。”
    第9章 我是倪阳
    我讨厌时驰夕。
    高一年级报道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走在一群新生里面,留着遮住眼睛的刘海,阳光下有些铅色的头发卷卷地垂在肩膀上,肩膀上还背着灰色的吉他包,看上去像误入校园的流浪歌手。
    彼时我正受老师之托,要去礼堂调试音响设备,为高一年级的新生大会作准备。
    跟我一起的几个女生也注意到了她,互相推搡着开着玩笑,要去问她要微信号。
    时驰夕一直不知道,即使她努力在人群里把自己缩起来,那副天然的厌世坏孩子脸也没办法不吸引别人的眼光。
    我当然不是因为这样就讨厌她。
    她没有睡醒一般低垂着眼睛随着人群往前走,几个已经混熟的男生在一旁指指点点着她的吉他,上下打量她的装扮,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时驰夕仍是一副与世界隔绝的神态,那几个男生越走越近,甚至要上手去摆弄她的吉他包。
    明明她穿得又酷又拽,脸色却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羊羔模样。
    我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对站在我身后的赵泽说:“去把那几个男生分散开吧,他们凑在一起肯定会破坏纪律。”
    赵泽一米八几的个子,那几个男生在她面前就像几只小鸡崽子。
    直到那几个男生被赶开了,时驰夕也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受过重大的精神创伤,跟现实世界切断联系来逃避痛苦,”祝如愿在我旁边分析得头头是道,“要么是出生富贵,从小就不需要自我保护的能力,脸上全是物欲被满足后的倦怠与空虚。”
    祝如愿像是活了几百年的智者,一切事物都会被她洞悉得无所遁形。
    她指了指时驰夕的鞋:“你看那双鞋,我前几天刚刷到过,你猜至少要几位数?”
    我望了一眼那双蓝白双色的鞋子。
    我懒得猜,祝如愿也不用我猜,早早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走吧,还要去礼堂呢。”我不再看向时驰夕,也不想再盯着她昂贵的鞋子。
    在礼堂调试完设备,赵泽要赶去校队训练,祝如愿准备逃掉下一节的体育课回教室看打歌舞台,只有我一个人顶着炙热的阳光走向操场。
    北方九月初的天气依然燥热,干燥的空气有时候会让我的鼻腔有些发涩。
    走到操场时,已经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底下说话,几个人还在那里抽起了塔罗牌。
    “倪阳,要不要来抽牌?”林青青见我走过来,热络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刚买的,还不会用,我们在这里抽着玩呢。”
    我笑着点点头,顺势坐在她身边:“有什么规则吗?”
    林青青摇摇头,很随意地说:“没什么规则,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然后选三张牌。”
    她把牌摊开在腿上,混洗了几下,又把牌分成三叠切了牌,然后问我:“想好什么问题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张与世无争的脸。
    “就问我最近的时运吧。”我举起食指,在那副一字排开的牌堆里随手指了三张。
    林青青的好朋友李逸岚在旁边打趣我:“不愧是倪阳啊,我们几个全都问的恋爱运势,果然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
    我仍旧不温不火地摆出笑意,心里生出熟悉的烦躁感。
    这种看似贬低自己抬高我的恭维,实则藏着细细密密的隐隐敌意,只言片语就在我们之间划出了一道结界,将我们安全地隔离开来。
    林青青把我选的三张牌翻过来,为我读出了牌的名字:“都是正位诶。我来看看……是恋人牌,女皇牌,还有死神牌。”
    “怎么解读呢?”我有些好奇地看着牌面上奇丽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