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互相敲打

    王利军走出蒋震办公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下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司机见状,连忙发动车子,朝著常老的住处驶去。
    车里一片安静,王利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著等会儿见到常老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蒋震的警告还在耳边迴响,常老电话里的污衊还在眼前浮现,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上。
    必须敲打出力度,才能保住自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市区的街道上,避开了拥堵路段,一路疾驰。
    十一点半刚过,车子就驶进了常老住处所在的老胡同。
    这里清一色的老院子,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平日里很少有閒杂人等出入,能住在这里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十一点四十,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常老院子的大门外。
    王利军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纪委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眼神冰冷而坚定,再也没有了往日面对常老时的諂媚和恭敬。
    院子门口,一个穿著便装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神色慌张,时不时地朝著路口张望——正是常老的秘书。
    他刚才被常老骂了一顿,不敢留在屋里,只能躲在外面透气。
    心里正犯愁怎么安抚常老的怒火,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门口。
    再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王利军,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王主任!你可来了!”
    秘书跑到王利军面前,语气急切,脸上满是焦灼,
    “你是不知道,常老今天气成什么样了!早上你掛了他电话,他就把客厅里的东西砸了一地,后来又被那些老领导吵得心烦,把所有人都赶跑了,现在一个人在屋里憋著,谁也不敢进去劝!”
    秘书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利军的神色,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他跟在常老身边多年,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王利军现在是蒋震面前的红人,不能得罪。
    以前王利军来的时候,对他都是客客气气、好言好语,甚至有时候还会给他递烟。
    可今天,王利军的態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利军停下脚步,抬眼瞥了秘书一眼,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客气,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多忙吗?蒋书记给我安排了一堆工作,连口气都喘不过来,还得抽空过来,你们倒是清閒。”
    这话一出,秘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意识到,王利军是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常老脸色、需要討好常老身边人的王利军了。
    现在的他,有蒋震撑腰,底气足了,架子也大了,连自己这个常老的贴身秘书,都不放在眼里了。
    秘书心里泛起一丝寒意,但是,也知道王利军现在是纪委的“大將”,得罪不起。
    於是,连忙收起脸上的討好,语气变得恭敬起来,指了指院子里面,低声说道:
    “王主任,您別生气,我知道您忙。您还是赶紧进去吧,常老在屋里等著您呢,再晚一点,他恐怕就更生气了。”
    王利军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抬脚就朝著院子里面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还残留著早上被砸碎的瓷片和茶水的痕跡。
    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径直朝著客厅走去。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常老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背对著门口,身形显得有些佝僂,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怒火。
    刚才一群老领导在他这里嘰嘰歪歪、慌慌张张的模样,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些人的恐惧和抱怨,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再加上王利军的反水、电话里的敷衍,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听到开门声,常老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王利军身上。
    那一刻,他脸上的阴沉和怒火,再也掩饰不住,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著王利军,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王利军看著常老冰冷的眼神,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一股源自本能、源自潜意识的压迫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跟著常老多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一步步被常老提拔起来,常年对常老討好、顺从,早已形成了习惯。
    就算现在他投靠了蒋震,就算他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常老撕破脸。
    可面对常老这副模样,他还是不敢太过放肆,骨子里的敬畏,一时之间,难以抹去。
    王利军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主动开口解释:
    “常老,对不起,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蒋书记给我安排了太多工作,又是查张思齐、李彦民的案子,又是整理涉案人员的材料,还要对接各个部门,一天到晚连口气都喘不过来。所以,之前您给我打电话,我才没能及时过来,还请您谅解。”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常老的神色,刻意强调自己的难处,想要先缓和一下气氛,也为自己之前的敷衍找个藉口。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话,在常老面前,根本站不住脚——常老是什么人?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花花肠子没见过?
    他这点小伎俩,根本逃不过常老的眼睛。
    果然,常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了:
    “王利军,你少跟我来这套!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能不明白你心里想什么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利军面前,伸出手指著他的鼻子,厉声说道:
    “我是老了……是不行了……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是別人都看不到眼里了!”常老冷声说。
    王利军听后,本能向前几步。
    不等他开口,常老继续冷声教训道:“但是,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有能量的!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是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你骨子里那点心思,別以为我看不出来!让你停下手头的调查,就这么难吗?”
    常老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竟然会这么快就反水!
    竟然会这么快就忘了本,竟然敢跟自己討价还价、敷衍了事?
    王利军被常老指著鼻子呵斥,心里的火气,也开始不自觉地蔓延开来。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午常老给蒋震打电话的场景——常老在电话里,把他说得一无是处,把所有的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恨不得让蒋震立刻把他拿下。
    那一刻,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就已经积压了不少,只是碍於常老的身份,一直没有发作。
    现在被常老这么呵斥,他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提高了几分,当即反驳道:
    “常老,我怎么停止调查?蒋书记亲自安排的任务,让我一周之內把张思齐、李彦民的圈子彻底清查乾净!我要是停手了……蒋书记那边,我怎么交代?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干也不行,不干也不行!干,得罪您;不干,得罪蒋书记,我里外不是人!您以为我愿意这样吗?”
    常老根本不知道,王利军已经知道了他给蒋震打电话告状的事情,还以为王利军只是单纯地敷衍自己、害怕蒋震。
    见王利军一脸委屈,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难处,他心里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开始劝慰起来。
    “我知道你难,我也知道蒋震给你施压了。”常老说:“你好好干,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也要明白,现在的形势,有多严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不过……王利军啊,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张思齐、李彦民的案子,你查可以,但是別查得太过分,別把火烧到我这里来。如果火烧到我这里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包括你在內,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常老的话,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心里清楚,王利军查的那些线索,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再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他现在之所以劝慰王利军,就是想让王利军手下留情,別把事情做得太绝。
    王利军心里冷笑,脸上却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说道:
    “常老,您放心,这火怎么可能烧到您呢?您是谁啊?您一生清正廉洁,一心为了组织,为了群眾,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事情,怎么可能查到您头上?您多虑了。”
    这些话,都是客套话,都是敷衍。
    王利军心里很清楚,常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手里掌握的那些线索,早就已经指向了常老,只是现在还没有確凿的证据而已。
    “你懂什么!”常老再次愤怒地呵斥起来,“我看你是被蒋震给迷昏头了!你以为我现在看不出你什么心思吗?今天上午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我忘了吗?你说你清醒,你说你知道该走哪条路,你这叫清醒?你这叫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