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暗撑腰

    阿晋见到席春说:“都绣完了?”
    “还、还差五个……”
    席春眼底涌上委屈,哭道:“我真的尽力了!这三天我一眼没合,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手都绣肿了。
    我实在赶不出那五个了……求你通融通融,就当我这次没做好,下次定当补回来。”
    “行吧,算你尽力了。”
    轻飘飘一句让席春悬了三天的心落地。
    竟没被责罚,真是万幸!
    “那就劳烦阿晋小哥仔细拿著,替我回稟二爷!”
    她以为这事便算揭过,只等著阿晋把箱子提走,自己便能回去好好睡一觉。
    谁知阿晋隨意翻检两下,又丟回去。
    下一刻,他竟抬手將整个木箱狠狠砸在地上!
    香囊滚了满地,沾上尘土,灰扑扑的。
    席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阿晋从腰间摸出火摺子。
    嚓一声点燃,他直接往散落的香囊上点去。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绣布与丝线,色彩鲜亮的香囊顿时化成灰烬。
    “你做什么?!”
    席春惊惧不已,疯了似的想上前抢救。
    但火苗烧得极快,哪里还能碰?
    她只能僵在原地,看著自己熬了三天三夜的心血被大火吞噬。
    “做什么?”
    阿晋吹熄火摺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自己瞧瞧你绣的东西,敷衍潦草,也不怕污了二爷的眼?
    便是我替你递到二爷面前,最后也是被拿去丟了烧了,不如我这里早早处理了事,省得再费功夫。”
    实则不然,烧香囊也是二爷吩咐他做的,阿晋不过是隨便捡了个理由。
    席春瘫坐在地上,哭喊道:“可那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绣的啊!是我的心血!”
    “你现在知道心疼自己的心血了?之前磋磨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尽头。
    此刻,席春彻底明白。
    二爷从来都不是不知情,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剋扣绣材,知道她故意刁难柳闻鶯。
    让她绣三十个香囊不是隨意的差遣。
    今日付之一炬,也不是单纯嫌绣她得粗鄙,她就算绣出花儿来也不会得讚赏。
    从头到尾,二爷都是在为柳闻鶯撑腰出气,在警告她,柳闻鶯容不得她半分磋磨。
    想清楚后,席春心底最后一点想磋磨报復柳闻鶯的心思,也被死死按下。
    她是仰人鼻息的丫鬟,而柳闻鶯有老夫人的偏爱,有二爷的暗中撑腰。
    她拿什么去爭?拿什么去比?
    第二日。
    席春生病回来后,柳闻鶯总觉得她变了。
    没有从前的敌视,多了几分怯意。
    甚至见到她,还会下意识地避开。
    柳闻鶯乐见其成,席春肯安分守己,不再找她的麻烦,於她而言极好。
    没有席春的刁难,她在明晞堂的日子愈发如鱼得水。
    这日午后,柳闻鶯刚伺候老夫人用完药准备午憩,门房便急匆匆找来,说是外头有人寻她。
    柳闻鶯一怔:“寻我?谁?”
    “说是锦华绸缎庄,徐掌柜家的小哥儿,叫徐江。”
    徐江?这个名字,她已有许久未听了。
    上次大爷裴定玄执意要纳她为妾,大夫人为平息风波,便私下里替她相看了人家。
    那人便是徐江,他家世清白,人也老实,算是殷实人家。
    那时她为避风头,去过绸缎庄几次,见过徐江几面。
    后来调来明晞堂,诸事繁忙便再未踏足。
    如今他找上门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事情总得有个了结,柳闻鶯向吴嬤嬤告了个短假,匆匆往正门去。
    正门外,青石台阶下果然立著个年轻男子。
    他面容敦厚,手里提著个油纸包。
    见到柳闻鶯出来,他眼睛一亮,隨即脸红,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
    “柳、柳姑娘,许久不见你来铺子,娘亲惦记,让我给送你些吃的来。”
    “你太客气了,我已经不在大夫人手底下做事,实在不得空,劳你们惦记。”
    “不劳烦,这是李家铺子的糕点,很好吃,你一定要收下。”
    柳闻鶯与他几番推諉,最后还是收下。
    將油纸包拿好后,她反手从腰间摸出荷包,递了块碎银过去,语气诚恳。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府中规矩严,我不便请你喝茶,这点权当茶水费,你也莫要推辞。”
    那碎银足有二三钱重,买十盏茶都够了。
    明眼人都知是她变相还礼,不想欠人情。
    徐江捏著银子,脸上的红褪了些,却也懂她的意思,訥訥地收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在府里可还顺当?”
    他性子老实,不会绕弯子,眼底的关心直白真切。
    柳闻鶯知晓他还记掛著大夫人牵线的事,与其含糊拖著,倒不如乾脆说开,省得日后麻烦。
    “徐江,先前大夫人有意牵线,但眼下我在明晞堂伺候老夫人,差事要紧,暂时没往婚配这方面想,你莫要在我身上多费心了。”
    话说得敞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也留了情面。
    徐江看著她,总是躲闪的眼睛里,盛满不敢置信的落寞。
    “我、我知晓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那你忙,我先走了。”
    他草草道了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去。
    柳闻鶯轻轻吁了口气,只当这事便算彻底了结。
    她回府,照旧伺候老夫人,忙前忙后,没再將事情放在心上。
    次日晌午,又有门房找来,递过张字条,说是昨天徐江托人送来的。
    柳闻鶯展开,字跡算不上俊朗,但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徐江邀她明日未时一见。
    次日未时,日头正毒。
    柳闻鶯如约赶来,立在府门石狮旁等了近一刻,却始终没见徐江的身影。
    长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撑伞低头,躲避毒辣的日头。
    柳闻鶯站在毫无遮荫的台阶旁,像株被曝晒的兰草,渐渐蔫了下去。
    汗水浸湿了內衫,黏黏地贴在背上。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耐心也隨著体內蒸腾的水分逐渐消散。
    不能再等了。
    她是掐著老夫人午憩的时辰来的,时辰眼看要到,再等下去,定要误了差事。
    柳闻鶯转身正要回府给门房留句话,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柳姑娘、柳姑娘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