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爷质问

    之前担忧的事?
    柳闻鶯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裴曜钧在雨幕里的孤绝背影。
    还有那晚他乖乖喝药吃饭,甚至在她怀里无声落泪的模样。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一直悬著心担忧的人,如今確定他没事,我便安心了。”
    她轻声说,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话说完,菱儿的好奇更甚了。
    “那人能得姐姐这般上心,到底是谁呀?是咱们府里还是外头的?”
    柳闻鶯失笑,正琢磨如何婉言避开问题。
    忽听得庭院里传来脚步声,紧接著下人们齐声行礼。
    深青色的身影穿过月洞门,缓步走来。
    柳闻鶯与菱儿也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
    裴定玄身姿挺拔,气质威严肃穆,一出现,明晞堂都变得落针可闻。
    经过柳闻鶯时,他目不斜视,脚步未停,甚至连眼风都未曾扫过来一丝。
    柳闻鶯却觉得,脊背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刮过,微微一僵。
    裴定玄进了主屋,不多时,吴嬤嬤掀帘出来。
    “愣著做什么,老夫人已经起身,你还不进来伺候。”
    柳闻鶯敛了心神,躬身应下。
    內室,药香混合檀香,沉静瀰漫。
    裴定玄坐在床前的圈椅上,腰背挺直,姿態恭谨。
    “孙儿不孝,近来甚少来探望祖母。”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笑著摆手。
    “刑部的事素来不简单,桩桩件件都要谨慎,祖母怎会怪你。”
    她看向屋中垂首侍立的丫鬟,期盼不已。
    “我这心里啊,就盼著你与大孙媳妇何时能让我再添个曾孙女,凑个儿女双全,热闹热闹?”
    裴定玄眉眼未动,声音平稳。
    “燁儿还小,静舒產后身子也尚在將养。”
    “燁儿可不算小了。”
    老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
    “你疼惜静舒,祖母知晓,可子嗣要紧,静舒若身子不便,你纳个良家女子进门,帮著照顾燁儿,分担中馈,也是好的。”
    裴定玄没有立时回答,屋內倏然静默。
    柳闻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呼吸有些乱。
    “祖母的好意,孙儿明白,只是孙儿近来忙於公务,暂时並无此想。”
    他將老夫人的提议,轻轻挡了回去。
    老夫人盯著態度坚定的他,嘆了口气。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祖母也不多插手了,不要耽误正事就好。”
    “孙儿谨记。”
    柳闻鶯心头的慌乱骤然消散,悄悄鬆口气。
    不再纠结开枝散叶,老夫人转口与裴定玄说起家常。
    未多久,按摩腿脚的时辰到了。
    裴定玄起身行礼:“孙儿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
    他转身离去,屋中的丫鬟们除去按摩伺候的,也纷纷躬身告退。
    柳闻鶯亦隨著眾人退出內室,垂手立在廊下,静候吩咐。
    她刚站定,跟前传来沉冷声音。
    “柳闻鶯,你隨我过来。”
    柳闻鶯被叫走,亦步亦趋跟在裴定玄身后,与主屋渐行渐远。
    她低垂著视线,心头忐忑。
    时不时抬眼覷他一下,背影萧疏,肩骨在深色衣裳下显出一种紧绷的锋利,比不久前瘦削许多。
    先前听府里小丫鬟嚼舌根,说近来京中有桩棘手要案。
    刑部被搅得鸡犬不寧,想来他最近定是半点不曾清閒,才会这般清减。
    正暗自思忖间,身前的人突然停住。
    柳闻鶯一时未回神,险些撞上去。
    她连忙收住脚步,抬眸便撞进裴定玄沉沉的墨眸。
    回过神时,他竟將她带到明晞堂一处无人角落。
    矮墙遮著天光,四下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沉默太过煎熬,她终究鼓起勇气,顶著头顶的慑人眸光,开口道:“大爷有何吩咐?”
    “我的吩咐你会听?”
    心头一咯噔,柳闻鶯暗道不好。
    这语气,分明是带著怒意。
    她近来都在明晞堂伺候老夫人,怎么会惹得他动怒?
    不等她细想,肩膀袭来力道,被按在身后冷墙。
    青砖的凉意透过薄衫爬满脊背,下一刻,男人抬起她下頜,力道大得碾出几分红。
    她被迫抬头,四目相对,撞进一双黑沉的眼。
    那眼眸里怒意翻涌,卷著隱忍多时的暗火,一併砸向她。
    柳闻鶯彻底懵了。
    自她从汀兰院被调到明晞堂伺候老夫人后,大爷便再未主动寻过她的麻烦。
    端午家宴难以避免见面,他也有意与她避开。
    刚刚在屋內,更是对她视若无睹,连半分目光都未曾施捨。
    何以转瞬之间,便是这副模样,仿佛她犯下了滔天大罪?
    柳闻鶯睫羽颤得厉害,茫然惶恐。
    “奴婢不懂,大爷因何动怒?”
    “不懂?”
    裴定玄怒笑一声,扣著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些。
    “那我问你,昨晚戌时,你在何处?”
    昨夜戌时……
    柳闻鶯脊背僵硬,耳畔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昨夜她被阿財苦苦哀求,去昭霖院,进了三爷的房间。
    甚至在大爷到来时,情急之下钻进了三爷的被窝。
    大爷他……发现了?
    是了,能瞒过他一时,但他警觉异常,想必察出了端倪。
    此刻他当面质问,定是掌握实据。
    “我……”
    柳闻鶯背脊死死抵著墙,像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从何而辩。
    “不肯说?我帮你说,你人在昭霖院与三弟廝混一处,甚至……”
    “甚至与他大被同眠,我说的对吗?”
    裴定玄眼底怒意更炽。
    “不是我要去的,是阿財来寻我,我才……”
    “行了。”
    裴定玄厉声打断,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向来沉稳的他竟难得失了耐心,半点不愿听她的解释。
    “在汀兰院你说与旁人牵线试婚,去明晞堂伺候祖母,原来全是你的缓兵之计。”
    他俯身更近,呼吸烫在她面容。
    “你就那么喜欢三弟?他到底许了你什么?正头娘子?还是连名分都没有的消遣?”
    每个字都像把钝刀,狠狠剐在裴定玄的心上。
    疼痛让他清醒万分。
    说她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她却拒绝了自己的橄欖枝。
    说她不是爱慕虚荣,她又转投三弟怀抱,连名分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