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觉端倪

    柳闻鶯正整理洗乾净的枕衾,菱儿同样在旁边忙活。
    她边忙边抱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凉下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汗湿了好几身衣裳,热死了。”
    “真是羡慕老夫人,白天黑夜都有冰可以用……”
    柳闻鶯笑著问:“你那儿的房间也很热?”
    “热啊,我们那屋子朝西,午后日头直晒跟蒸笼似的。夜里也没个冰盆,只能开著窗,可蚊虫又多……”
    她说著忽然想到什么,隨口道:“还是孙嬤嬤的屋子好,位置背阴,听说夏天再热也凉丝丝的,夜里睡觉连扇子都不用打。”
    柳闻鶯手中动作一顿。
    “孙嬤嬤的房间很凉爽?”她看向菱儿。
    菱儿点点头,“我也是听別的小姐妹说的,她们有人给孙嬤嬤送过东西,那屋子进去就舒服,肯定是位置好又通风。”
    老夫人屋里的冰例不够用,可二爷那儿却还有余的。
    席春频繁换冰,她与孙嬤嬤有亲戚关係,孙嬤嬤的屋子又很凉快。
    心头沉寂许久的疑云,又重新聚拢起来。
    柳闻鶯垂下眼,没再说话。
    午后,老夫人照例午憩,明晞堂內一片静謐。
    柳闻鶯见守屋丫鬟皆退至廊下,轻步挪到冰鉴旁,打算探个究竟。
    她俯身仔细察看,冰鉴完好,铜壁冰凉,隔热层也没有肉眼可见的破损。
    柳闻鶯伸手打算试一下內层的温度,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你做什么?”
    柳闻鶯心头凛然,回身便见席春端著一碟切好的甜瓜站在不远处。
    她柳眉倒竖,圆睁的眼睛紧锁在柳闻鶯触碰冰鉴的手。
    自从端午之后,席春对她一直是迴避状態,不主动招惹,甚至有些刻意躲著。
    怎么唯独在冰例之事上,总是格外紧张,像护著什么要紧的东西?
    是了。
    她负责冰例,又视自己为眼中钉,怕是担心自己趁机找茬,抓住她的把柄吧。
    柳闻鶯定了定神,“我看看冰鉴有没有损坏,这几日的冰化得比往常快些。”
    席春紧抿双唇,將甜瓜碟子放在桌上。
    “冰鉴我整日都看著呢,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
    她没看柳闻鶯,眼神躲闪。
    “你若无事就好好伺候老夫人,別到处瞎琢磨。”
    “我並非瞎琢磨。”
    她神情紧绷,柳闻鶯心底的怀疑更添几分。
    “我在汀兰院时,大夫人屋里的冰鉴一日只换两次冰。
    可明晞堂却一日三换、甚至四换,差距未免太大了。”
    席春正要辩驳一句“你懂什么,是你管冰还是我管冰”。
    熟料吴嬤嬤走过来,面色不虞低声训斥。
    “吵什么?老夫人刚睡著,仔细惊扰了!”
    席春收了声,垂下头,眼底那点愤懣却未散。
    柳闻鶯福身:“嬤嬤恕罪。”
    吴嬤嬤將两人叫到屋外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眉头紧皱。
    “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准没好事,说吧,又怎么了?”
    柳闻鶯便將方才的疑虑,一五一十说了。
    吴嬤嬤听罢也觉出不对,看向席春:“冰鉴当真换得这般勤?”
    席春咬唇,“近日天热,冰化得快些也是有的,我按需更换,並无不妥。”
    吴嬤嬤又看向柳闻鶯,“那你可看出什么了?”
    柳闻鶯摇首:“暂时没有,只是融冰的速度確实不合常理。”
    席春眼圈一红,委屈不已。
    “我看啊,就是她还记著之前我对她的挑剔,故意找茬,想抓我的错处罢了。”
    柳闻鶯:“我没有,就事论事而已。”
    “好了!”吴嬤嬤打断两人,揉了揉额角。
    “冰鉴之事我会留意,眼下老夫人歇著,都少说两句。
    若真有问题,查清再说,若是无事,也別捕风捉影。”
    她顿了顿,看向柳闻鶯,因著老夫人对她的信任,吴嬤嬤难免一改往日態度,和缓了些。
    “你有疑问正常,但凡事也得讲证据。”
    又看向席春,“你也別针尖对麦芒的。”
    两人都垂首应是。
    吴嬤嬤摆摆手,让两人都散了,各做各的事去。
    爭执暂且作罢,席春心头的慌乱却没有就此消散。
    她趁著柳闻鶯回屋,吴嬤嬤去清点杂物的空当,出了明晞堂,往大厨房的方向赶。
    她要找姨母拿拿主意才好。
    大厨房內烟火繚绕,下人们正忙著备晚膳。
    孙嬤嬤身著褐色布裙,背著手站在灶台边,叮嘱下人们莫要偷工减料,尽显管事嬤嬤的威严。
    见席春慌慌张张跑来,孙嬤嬤一皱眉,將她拉到僻静的灶后角落。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明晞堂,跑这儿做什么?”
    “姨母,不好了……”
    席春手足无措。
    “柳闻鶯她好像发现我偷冰的事了。”
    “什么?”
    孙嬤嬤抓著席春的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四周看了看確定无人,才压低声音问。
    “你別慌,慢慢说,她怎么会发现?你仔细跟我讲,半点都不能漏!”
    席春被抓得吃痛却不敢喊,忍疼將方才柳闻鶯检查冰鉴,质疑换冰频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声音里已带哭腔。
    “她虽没证据,可那眼神分明是起疑了!
    姨母怎么办?万一被她查出什么,我就完了!”
    孙嬤嬤鬆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在公府管事多年,又在內院经营了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怕什么?她现在只是抓到点苗头,並无实证,你慌慌张张的,反倒露了马脚。”
    席春急得眼泪快滚下来,“可、可我怕,姨母你不知道她那个人,看著亲和,实际一点都不好拿捏。
    她既然起疑心,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万一她真查出来……”
    “没有万一!”
    孙嬤嬤厉声打断她,见她嚇得魂不附体,胸腔里恼火更盛,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耐著性子给她支招。
    “你怕什么?你完了,难道我就能好?从现在起冰鉴里的冰,一切照旧,该怎么换还怎么换。”
    “可、可她已经发现不对劲,我若还是之前一样岂不是容易被抓住把柄?”
    “蠢货!”
    孙嬤嬤不禁低声叱骂。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你慌慌张张改了频次,更容易让她確信其中有鬼。”
    席春眼泪汪汪地看著她,仍是不安。
    孙嬤嬤嘆了口气,“况且还有一招,你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