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魔刀乱天下,悬赏震江湖

    乐山大佛外,莽莽密林深处。
    一道浑身浴血的漆黑魔影如癲似狂般撕裂林海狂飆突进,所过之处古木断折、宿鸟惊飞,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跡。
    聂风身法本就冠绝天下,如今彻底坠入魔道更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生命潜能,速度之快已形同鬼魅。
    步惊云强压內伤紧隨其后,將绝学“云踪魅影”催动至登峰造极之境,整个人化作一团聚散无常的流云,死死咬住那道若隱若现的黑色残影。
    然则两人一追一逃狂奔出数十里地后,那道魔影终究还是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隱於苍茫浩瀚的原始林海之中。
    “可恶!”
    步惊云气恨交加地在一株参天古树的横枝上顿住身形,望著眼前空荡荡的死寂密林,猛地挥出满载不甘的麒麟一拳狠狠砸在粗壮树干上。
    木屑如雪纷飞,参天古树剧烈震颤。
    风师弟如今神智尽丧沦为杀戮魔物,若是不慎落入別有用心之人的算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值步惊云心急如焚之际,一道清冷平和、宛若山泉流淌般的嗓音,毫无徵兆地在其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惊云,为何如此慌张?”
    步惊云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数丈高处的纤细枝头,一片堪堪吐绿的柔嫩树叶之上,竟负手卓立著一道清癯孤高的青衫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仿佛生来便与周遭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脚踏轻叶隨风起伏定若磐石,尽显深不可测的大宗师气象!
    “师父!”
    步惊云见得来人,紧绷如弦的心境终於觅得一丝缝隙,连忙低头抱拳行礼。
    无名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整个人便如落叶般轻飘飘地降至步惊云身侧,深邃目光远眺凌云窟方向缓声发问:
    “为师感应到凌云窟方位魔气冲霄,又见你形单影只追赶至此……那东瀛天皇如今何在?”
    步惊云深吸一口沾染著草木腥气的冷风,涩声吐出两个字:
    “死了。”
    “死了?”
    无名素来古井无波的清癯面容上,罕见地泛起一抹极度错愕之色。
    他深知爱徒步惊云如今的斤两,虽已臻至大宗师並领悟出有进无退的霸剑绝道,绝对足以躋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但那天皇终究是横压东瀛的第一高手,一身“碎天绝手”早已炉火纯青,论及內力之浑厚霸道,即便比之自己亦是不遑多让。
    步惊云能与之周旋一二尚在情理之中,但若说能將其当场击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云窟內,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无名白眉微蹙沉声追问。
    步惊云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切的敬畏与无力,当即压低嗓音,將地宫內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听罢步惊云这番犹如神话般匪夷所思的敘述,饶是无名这等心如止水的武林泰斗,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佇立无言。
    良久,无名方才自胸腔深处逼出一声长嘆,目光幽幽望向凌云窟所在方位,眼底儘是无以復加的敬畏与感慨。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纷爭劫数,皆在江前辈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微微摇头,嘴角溢出一抹夹杂著自嘲的苦笑,
    “我本以为天皇覬覦中原必將掀起一场涂炭生灵的武林浩劫,需我等捨生忘死全力以赴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却不曾想,在江前辈眼中,这所谓的东瀛霸主,不过是覆手可灭的螻蚁灰尘罢了。”
    “捏碎龙脉破除皇权迷信,抹杀天皇震慑四方宵小,江前辈之境界,早已超脱这方天地的樊笼,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妄议。”
    隨著东瀛天皇灰飞烟灭、神州龙脉化作齏粉,那层原本死死笼罩在神州大地之上的战爭阴霾似乎也隨之烟消云散。
    然而,一场更为暴烈血腥的恐怖风暴,却在波诡云譎的江湖与庙堂之间悄然成型。
    彻底入魔的聂风,简直犹如一头失去枷锁的绝世凶兽。
    在流落江湖的短短数日之內,便有数个底蕴深厚的武林大派惨遭无情血洗,满门上下死状极度悽惨,皆是被霸道绝伦的狂乱刀气一刀两断。
    一时间江湖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更是谈『风』色变。
    朝廷方面更是雷霆震怒,皇帝不仅深知入魔聂风对江山社稷的巨大威胁,更打心底惧怕那日江尘所展现出的灭世神威,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敷衍,连夜擬定的一道道最高级別海捕海榜,犹如雪片般迅速贴遍了九州八荒的通都大邑与荒野驛站。
    “悬赏缉拿魔头聂风,不论生死,赏黄金……一百万两!”
    此皇榜一出,天下譁然沸腾。
    足足一百万两黄金!
    这等足以买下一座繁华城池的泼天富贵,瞬间令无数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彻底红了眼,哪怕明知入魔的聂风是地狱勾魂的阎罗,也依旧有数不清的江湖客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漫山遍野搜寻著他的踪跡。
    天山之巔,辽阔演武场上阳光和煦微风微醺。
    此地曾是昔日雄霸在此立威天下、以三分归元气震慑群雄的三分校场,而此刻,那位曾经叱吒风云、野心吞天的旷世梟雄,正毫无形象地瘫躺在一张紫檀木精雕细琢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优哉游哉地捧著一壶泡好的极品雨前清茶,眼眸半眯神情愜意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寻出半点昔日霸主的威严煞气?
    自废毕生武功后的他,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风烛残年、含飴弄孙的凡俗老叟罢了。
    在雄霸混浊却安寧的视线正前方,一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女娃正乖巧地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周身隱隱有肉眼难辨的奇异流光缓缓流转。
    她並未演练任何世俗的拳脚兵刃,而是在……吐纳呼吸。
    隨著她富有韵律的绵长呼吸,周遭浩瀚天地间的纯粹灵气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如欢呼雀跃的精灵般疯狂涌入尚未长开的娇小身躯之中。
    “我那贤婿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啊……”
    雄霸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香茗,砸吧著嘴喃喃自语。
    便在此时,一道清逸出尘的青衫身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风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演武场的边缘地带。
    来人將周身气息收敛到了圆融如意的极致境地,若非肉眼真切捕捉,即便是宗师高手也绝难感应出他的存在。
    雄霸那满是褶皱的眼皮微微一掀,竟是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来客,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稀客啊,堂堂武林神话不在你那中华阁里拉破二胡,跑来老夫这天外天作甚?”
    “雄帮主別来无恙。”
    无名神色淡然自若,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他便迈开从容步子缓步靠近,深邃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被场地中央那个正在静坐吐纳的小女娃牢牢吸引。
    这一看之下,无名那长眉却是不由得微微皱起,在他的宗师法眼看来,这个女童周身明明毫无半点真气波动,根骨经脉亦是平平无奇,与寻常乡野人家的懵懂孩童似乎別无二致。
    然而,正是这种返璞归真般的“普通”,却让无名心头没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违和与惊惧。
    要知这天外天乃是何等不可言说的无上禁地,更是江前辈那等超凡入圣之人的潜修之所,岂会容留毫无根基的凡俗之辈在此踏足盘桓?
    且更令无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他尝试凝神细细探查时,心头竟诡异地生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朧虚幻之感。
    这孩童明明就盘膝坐在近在咫尺的眼前,却又仿佛隔断著重重维度远在天涯海角。看似凡俗普通,骨子里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鸿蒙真意。
    “怪哉……”
    无名心中暗自掀起惊涛骇浪,他这一生纵横江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连自己都完全无法看穿的诡异景象。
    “怎么?看不透吧?”
    雄霸嘴角悠然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得意笑意,却也並不出言点破,只是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枯瘦手掌,
    “看不透就对了。这世间有些事有些人,连老夫这等半截入土的人都看不透,更何况是你。”
    无名从善如流地收回探查的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涟漪,对著雄霸微微抱拳正色道:
    “雄帮主……不,如今该称呼一声雄总管了。”
    “无名此番冒昧造访,是特来求见江前辈的。”
    “在后山歇著呢。”
    雄霸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遥遥指了指远处那掩映在縹緲云雾深处的巍峨建筑,
    “太上长老阁。”
    “多谢指路。”
    无名郑重点头,临行前又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女童。
    隨即身形如清风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著后山禁地掠去。
    望著无名远去的青色背影,雄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转头继续眉开眼笑地盯著宝贝小祖宗,老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溺爱与慈祥。
    天外天后山,太上长老阁。
    此地元气浓郁成雾,奇花异草爭奇斗艳,清泉流水潺潺不息,简直宛若一方不染凡尘的世外仙境。
    “夫君,快来追我呀~”
    “尘哥哥,你耍赖皮,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百花簇拥的花径之中,两道曼妙绝伦的倩影正宛若穿花蝴蝶般嬉戏追逐,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荡漾在云雾之间。
    幽若身著一袭轻纱淡粉罗裙,身姿娇俏可人,眉眼间儘是少女的灵动与娇憨;
    第二梦则是一袭白衣胜雪,容顏倾城绝世,雪白肌肤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宛若九天之上謫降凡尘的清冷玄女,美得令人几欲屏息。
    江尘姿態慵懒地斜倚在白玉石栏旁,静静看著眼前二女没心没肺的娇柔嬉闹,薄唇边始终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那双能够洞穿万物生死的眼眸深处亦是溢满了宠溺与温和。
    这般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岁月静好,与外界此时正上演的血雨腥风简直形成了最为极致的割裂与对比。
    “咳……”
    一声极其压抑拘谨的轻咳声,十分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寧静安好的画卷。
    无名如一截枯木般僵直地佇立在花径尽头,素来淡然的神色间罕见地掛著几分侷促与尷尬,却还是只能硬著头皮迈步上前,对著那倚栏看花的白衣青年深深躬下身去,执弟子之礼恭敬拜道:
    “晚辈无名,拜见江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