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红尘守相思,魔影陷围杀

    杭州,步家村。
    依山傍水,宛若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曾破败不堪的步家老宅,如今修葺一新,青瓦白墙间透著几分寧静的人间烟火气。
    院落中,两名女子正倚门而望,目光穿透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痴痴投向天际尽头。
    楚楚著一袭淡蓝粗布罗裙,虽荆釵素顏,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娟秀。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灵动如水的大眼中,却写满了化不开的深愁。
    她一手无力地扶著斑驳门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期盼又忐忑。
    旁侧,独孤梦一袭利落劲装,看似颯爽坚毅,然紧锁的黛眉与死死攥住剑柄的縴手,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焦灼煎熬。
    自无神绝宫那场惊天死战,风云二人为救天下苍生毅然踏上不归路,至今已逾数月,犹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梦姐姐,你说……云大哥和风大哥,他们还会回来吗?”
    楚楚轻声呢喃,嗓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细微轻颤。
    独孤梦深吸一口微凉清风,强挤出一抹牵强笑意,柔声宽慰:
    “放心吧,楚楚。”
    “他们是风云,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
    “这天下间没什么能困得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你,也为了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楚楚闻言低首,温柔抚摸著腹部,黯淡双眸中流转过一丝母性余辉:
    “嗯,云大哥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村落偏僻一角,一株参天古槐投下浓重荫蔽。
    阴影深处,一道落寞修长的身影犹如扎根於此的孤木,正痴痴凝望著那扇半掩院门,望著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柔弱倩影。
    正是英雄剑传人——剑晨。
    他本该追隨恩师无名仗剑天涯共赴国难,却终究是在这万丈红尘中,堪不破心底那道致命情关。
    他死死盯著楚楚隆起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是苦涩?
    是嫉妒?
    更多的,却是一种犹如饮鴆止渴般无法言说的痴迷。
    那是步惊云的骨肉,是楚楚已为人妻的铁证。
    他身为正道栋樑、武林神话爱徒,理当恪守礼教大防,挥剑斩断这不伦之念。
    然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虽已为人妇,却更添几分韵味……”
    剑晨心底漫过一丝惨笑,暗自鄙夷著自己的卑劣不堪。
    理智告诉他此等执念有违天地侠义,然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终究难逃这情网束缚,哪怕心上人已作他人妇,亦觉甘之如飴。
    他深知自己这般行径为人不齿,但这股犹如藤蔓疯长的情念,已然无法拔除。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温柔身影便会如梦魘般悄然入怀,惹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楚楚,我给不了你名分,更无法带你远走高飞。”
    剑晨死死捏住手中那柄象徵天下正道的英雄剑,剑鞘上冰冷的温度却压不住他指关节泛起的惨白。
    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瘴最终死寂下来,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苦水。
    “但我可以在这暗处守著你,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哪怕你要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紧了紧剑柄,缓缓向后退去,挺拔的身形一点点被老槐树浓重的阴影彻底吞噬。
    在天下大乱的武林里,这位本该光芒万丈的剑客,却甘愿化作一头只能躲在黑夜深处、死死盯著別人盘中餐的孤独野狼。
    江南水乡的微风,吹不散聂风身上那股令人骨血发寒的死气。
    他就像一具被掏空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在杂草丛生的荒野古道上拖沓著僵硬的步子。
    天际残血般的夕阳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映照在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惊悚。
    那双原本温润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魔光。
    彻底坠入魔道的他,脑子里除了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本能,就只剩下一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执念,像扯著提线木偶一般,拖著这具体无完肤的魔躯在茫茫红尘中无意识地游荡。
    前方,恰是一座寧静偏远的小渔村,炊烟裊裊,稚童嬉闹。
    然则聂风对这人间烟火视若无睹。
    他周身弥散著一股冻结生机的冰寒煞气,所过之处,便连路旁最凶悍的野狗都骇得夹紧尾巴呜咽逃窜,不敢发出半声犬吠。
    堪堪行至村落中央,原本祥和的空气中骤然泛起一丝极其凛冽的肃杀冷意。
    “轰!轰!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几座茅草屋突然毫无徵兆地从內部炸开,漫天夹杂著尖锐木刺的狂沙如暗器暴雨般横扫而出。
    尘土飞扬间,十几条蛰伏已久的鬼脸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悍然杀出!
    惨白的刀光与毒辣的剑气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大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衝著聂风的脑袋死死扣了下来!
    “砍下他的人头!朝廷的百万两黄金就是咱们的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群绿林杀手早就被天价赏金刺激得红了眼,喉咙里爆发出的癲狂嘶吼,瞬间撕碎了这座无名小渔村最后的寧静。
    这群蛰伏埋伏多时的江湖绿林杀招尽出,皆是一流乃至先天境界的亡命好手,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逼死穴要害。
    直面这泰山压顶般的漫天杀机,聂风木然的脸庞上依旧寻不到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
    就在刀剑即將加身的生死剎那,他,动了。
    “吼——”
    一声宛若远古凶兽般的嘶哑低吼自喉间沉闷挤出。
    聂风寸步未移,周身却犹如火山喷发般猛然激盪出一股毁灭劲气,化作惊涛骇浪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碾压!
    “砰砰砰!”
    数名凌空扑杀的先天高手,甚至连聂风的衣角都未能触碰,便被这股蛮横无理的恐怖魔气如破布麻袋般生生震飞。
    人在半空便已狂喷出漫天血雨,落地后更是骨骼寸断、瘫软如泥,彻底不知生死。
    聂风连余光都未曾施捨半点,仿佛方才拍碎的不过是几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他继续迈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朝前蹚去。
    恰在此时,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黄狗不知从何处犄角旮旯窜將出来,似是毫无察觉那毁天灭地的魔焰气息,径直跑到聂风脚边低头乱嗅。
    紧接著,一名扎著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唤著:
    “大黄,別乱跑……”
    远处残破茅舍旁,一名村妇打扮的女子惊慌失措地悽厉惊叫:
    “丫头!快回来!那边危险!”
    聂风沉重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他混沌浑浊的神识之中,眼前这女童与黄狗弱小得犹如一粒微尘,构不成半点威胁,是以並未触发他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百兽之王,根本不屑於去碾死脚边两株可有可无的草芥。
    小女孩一路小跑到近前,乖巧地蹲下身子去抱那大黄狗,神態天真无邪,惹人怜爱。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一息之间,惊天杀机陡然爆发!
    原本温顺驯良的大黄狗,双瞳瞬间凶光毕露,大张血盆巨口,白森森的獠牙犹如出鞘匕首,快若惊雷般狠狠咬向聂风垂落的左臂!
    小女孩脸上的天真稚气更是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其年龄极度违和的怨毒与狰狞。
    她袖口猛地一抖,一枚淬满幽蓝剧毒的倒刺犹如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直刺聂风腰腹死穴!
    “嘻嘻,去死吧!”
    聂风虽有霸道魔气护体,但这一下变生肘腋实在太过突兀,加之这恶犬与女童的合击竟蕴含著极其阴毒诡譎的內劲,专破武林高手的护体罡气。
    “噗!”
    利齿生生撕裂皮肉,毒刺悍然洞穿肌肤!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引爆了聂风脑海中本就混乱不堪的疯狂神经。
    “吼——!!!”
    聂风猛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淒绝咆哮。
    赤红双眸中滔天凶光暴涨,一股比先前狂暴、嗜血十倍的魔焰轰然冲霄而起!
    “砰!”
    那条变异恶犬甚至连一声悽厉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被滔天魔焰生生震爆成一团腥风血雨!
    小女孩亦是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巨力轰得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数丈开外的泥泞之中。
    “丫头!”
    远处那佯装村妇的女子发出一声厉鬼般的尖啸,身形快若闪电瞬间接住拋飞的女童,却也被那股余波震得连退数大步,面色煞白如纸,满眼骇然。
    原来这对看似无害的母女,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专干杀手勾当的“子母双煞”!
    聂风左臂伤口处黑气繚绕,显然已中见血封喉的奇毒。
    剧毒顺著经脉疯狂蔓延,令他本就如履薄冰的神智彻底陷入了狂躁癲疯。
    撕裂般的痛苦促使他凭藉野兽本能想要逃离此地,双腿猛然灌注毕生功力,化作一道悽厉狂风,瞬间撕裂虚空。
    风神腿——捕风捉影!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夜幕中生生拉出一道经久不散的漆黑残影。
    “追!他中了老娘的『断魂散』,那是见血封喉的无解剧毒,他绝对跑不掉的!”
    小女孩隨手抹去嘴角黑血,稚嫩脸庞极度扭曲,眼中满溢著恶毒与贪婪的凶光。
    周遭暗处依旧蛰伏的武林人士,眼见那不可一世的魔头竟负伤遁逃,心底的贪婪慾念瞬间彻底压垮了对死亡的恐惧。
    “追啊!千万別让移动金库跑了!”
    “併肩子上!杀了他,百万两赏金就是我们的!”
    一时间,渔村內外喊杀声震碎夜空。数十道贪婪人影如蝗虫过境,循著聂风遁走的轨跡疯狂追杀而去。
    然则,风神腿冠绝天下独步武林,又岂是这群利慾薰心的乌合之眾所能轻易企及?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那道残影便已彻底融入了茫茫红尘之中,连一丝微弱气息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