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跑?我?

    长青山府邸。
    “姜云谷也出手了?”谢临川神色冷了下来。
    他面前是曹蒹葭,少女配剑而来,周身戾气如凝霜。
    眼下他们几人中,尚敢在外面自由行动的,只有他与曹蒹葭。
    哪怕是敖细雨,虽然出身南海,身份特殊,可当今之世人道独尊,她敖细雨也不是什么尊贵的龙子龙孙。
    曹蒹葭杀气腾腾道:“姓姜的给脸不要脸,敢动我的人,你我一起去把他给废了!”
    谢临川无言,知晓曹蒹葭指的是姜云谷对张清河出手这一点。
    他眉头蹙起,没想到竟然是姜云谷带队,那鱼兄当下的处境恐怕是凶险万分!
    洛水姜氏,在稷下学宫评定的天下世家排名中,位列第三!
    论底蕴,洛水姜氏不输天下武道大宗,论势力辐射范围更在后者之上,並且四大家同气连枝,共同效忠大炎皇室。
    姜云谷本人,也是洛水姜氏这一代万眾瞩目的天才之一,生而元神近婴,距离道婴只差一线,被认为有希望成为姜氏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我大概能猜到这傢伙出手的理由……”谢临川望向门外,目光添了几分狠厉道,“只怕你我现在出门,根本走不到小镇北边。”
    曹蒹葭伸手按在剑鞘之上,指节泛白,漠然道:
    “我看谁敢拦我。”
    “倒也不必硬闯,你我从南边绕一下。”谢临川果断道,言罢,他率先迈步,领著曹蒹葭当即动身。
    府邸深处,竹影婆娑
    张青同负手立在廊下,收回了看向北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古怪,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把谢临川喊回来。
    ……
    ……
    姜云谷足尖一点,身影倏然腾起,飞檐走壁间,未曾踏碎半块砖瓦,直追那道衣角消失的方向。
    他自幼习武,光是梯云纵这等轻身功法就学了不下五种,只是昔日无內气,而今內气不断壮大浑厚后,这诸般武学也终於显露出了锋芒。
    他纵跃时如长风掠空,不过两起两落,就已来到转角处。
    前方院墙倾颓,满地碎瓦砾石,那道身影似乎已经翻出了【飞鷲宫】的废弃宅邸。
    “倒是挺滑溜。”姜云谷冷哼一声,未曾有迟疑,迅速跟上,落地时足尖轻点一块碎石,目光扫去——
    墙外是左右巷道,左巷宽敞,右巷逼仄,那身影已然没了踪影。
    他突然看向右侧,身形猛地掠起,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脆响——“嗒”。
    就像有人仓惶而逃,无意间踢中了路边的碎石子。
    “抓到你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內气灌注双腿,纵然巷道狭窄,身法已经不减,未有丝毫滯涩。
    他自持武学造诣不凡,更是提前知晓了鱼吞舟的“底牌”,根本不需要他人援手,仅凭自己就能將其拿下,因此独自一人便追了上去。
    前方拐角处,有小半身形匆匆掠过,不再只是先前转瞬即逝的一角衣袂。
    姜云谷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方,如苍鹰逐兔,没有半点错漏,內气一催,身形跟上。
    在接连绕过了两个转角后,姜云谷已经能看到鱼吞舟的完整身影,后者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沉稳,似是听到异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明显皱起。
    这让姜云谷心中一振,身形愈发迅疾:
    “往哪逃?!”
    不远处的几人在听到姜云谷的喝问后,也开始向著此地靠拢,只是这块区域的巷弄实在有些错综复杂。
    在接连绕过五六个转角后,姜云谷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傢伙对这片地带未免也太过熟悉了些!
    鱼吞舟的速度不如自己,却频繁地在各条巷弄中穿梭,藉助转角遮掩身形,灵活得像一尾钻泥的鱔鱼,总能堪堪避开他的视线,让他始终差那么一线。
    又拐过一道弯,姜云谷忽然脚下一顿,神色沉了下来。
    前方的巷弄更狭长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根遍生湿苔,滑腻难行,但他却没看到鱼吞舟的身形!
    这傢伙跑哪去了?!
    姜云谷突然心中一惊,为何四下变得这般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这是元神感知的压制五感!
    小镇上除了各家驻守,谁能用元神压制自己?!
    不等他梳理出个头绪,一阵剧痛骤然从后脑袭来,沉闷而迅猛。
    他眼前一黑,甚至都来不及感受痛楚的真切,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鱼吞舟从阴影中走出,丟下了手中的碎砖头,抬脚从姜云谷身上跨了过去,
    他相信这一板砖能让倒地的少年睡到明早。
    途中,他低头看了眼少年的脸。
    此人身法当真了得,自己还想著刻意停一停,以免对方追不上,上不了鉤,没想到这位追的是如影隨形。
    也不知这位是哪家门人。
    罢了,不重要了。
    就叫“第一个”吧。
    脚步无声,他再度翻过一旁高墙,踏入一座废弃老宅。
    老宅庭院破败,杂草丛生,中央竟摆著一尊残缺的雕像,衣袂斑驳,面容模糊,不知是哪路神祇。
    鱼吞舟虽然不信神也不信佛,却还是驻足,轻声道:
    “晚辈路过打扰了。”
    很快,就有一位少女发现了姜云谷的身影,神色震动,匆忙上前。
    她刚蹲下准备查看姜云谷的状况,就迫不及待用头撞碎了一块砖头。
    还是后脑!
    “第二……”
    少女眼前一黑,应声倒地,意识消失前听到了某人未尽的两个字。
    ……
    鱼吞舟走入了一条宽敞的巷道中。
    他心中清明,眼下局势,只要不是正面硬拼,不给敌人一拥而上的机会,便是他们人再多,也只会被自己逐一击破。
    这一战中,鱼吞舟还发现了元神感知能压制对方的五感,不过对个体间的差异似乎很明显。
    他方才翻墙时,那少女根本毫无所觉。
    可“第一个”却是瞬间就有了感应,却已经为时已晚,被绕到身后的鱼吞舟一砖解决。
    他估计和元神强度有关。
    正思忖间,鱼吞舟脚步一顿,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然凶戾,他脚下猛地开始加速,身形如奔雷,直闯中门,气势如高山倾塌,不可抵挡。
    鞋底与脚下青石板摩擦的声响,吸引了前方路过巷弄口的少年的注意。
    他转头一看,却是面色巨变,张口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在”字,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
    他重重撞在后方的高墙上,又弹了回来,趴在青石板路上晕厥了过去。
    鱼吞舟看向右边,有人赶了过来,已经露头,他状若不敌,低垂著头,跌跌撞撞,跑向著来时的巷弄方向。
    来者是一个浓眉少年,在看见倒地的同伙,以及跌跌撞撞,似乎受了伤的鱼吞舟后,瞬间“捋清”了局势,脑海中只剩下“乘胜追击”四个字。
    “这小子在这里!庄兄不敌被打晕过去了。”
    他高呼一声,引来同伴收拾局面,自己则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不多时。
    巷弄中就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位女子身法极快,赶到了那位庄兄旁边。
    站在庄恆身边,名为席落衣的少女,神色难看至极,眉头紧蹙,眸底凝著寒意与警惕。
    他们六人合围的大势,在不知不知觉,被这傢伙藉助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带,彻底切割。
    如此哪里还有围杀可言?
    这分明是那鱼吞舟的猎场!
    下一刻,女子陡然惊悚,汗毛倒竖,身形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方才,她听到了身后有微弱的破空声!
    却还是为时已晚,一块砖头带著凌厉的劲风,从身后飞来,精准砸中。
    女子闷哼一声,身形一软,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鱼吞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刚才是眼见失手,便顺势甩出,没想到手感火热,一击命中,看来自己在暗器这一块也颇有天赋。
    “还剩最后一个……”
    “该我来找你了。”
    不久后。
    鱼吞舟走在一条狭窄巷弄中,脚下青石板缝里生著湿苔,两侧高墙如斧劈,只留下一线天光。
    这时。
    前方巷弄口,一道身影陡然止步,身形挺拔,神色间满是惊喜与得意
    ——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自己好运,成功堵到了这傢伙!
    他第一时间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这小子在这里!”
    而后,他没有急著出手,毕竟常简和纪磐还在宅邸中躺著,他不是姜云谷,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信將其拖著,绝没有问题!
    他堵在巷弄口,等待著同伴的合力围猎,目光戏謔地看著巷弄中间的鱼吞舟,讥笑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这一刻。
    鱼吞舟终於找到了最后一人,面露疑惑:
    “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