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残忍了

    小镇北边。
    毗邻天鹏道场的巷陌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悽厉惨叫响起,却又总是在最悽厉处戛然而止。
    余音绕著倾颓的院墙,传入邻近的门庭子弟耳中,也更清晰地响起在各家驻守的耳中。
    有人心有余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思量究竟该如何对付那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面色难看,在小镇当下的规矩面前,只能是无可奈何。
    六人合围鱼吞舟是规矩,被反杀后的代价,自然同样是规矩范围內允许的事。
    道爭既启,各家驻守便再无下场的道理,除非三十九家联手共逐此子,且那两位驻守圣人鬆口,不再插手此间事。
    可且不说那两位鬆口,道爭將启的当下,三十九家门庭又怎么可能共同联手?
    ……
    “这是什么鬼声音?”
    曹蒹葭柳眉紧蹙,忍不住开口。
    二人一路过关斩將,强行衝过一波围剿,又在谢临川带领下躲过了一波埋伏。
    局势比二人预想的还要糟糕,那些不愿与他们正面为敌的,与那些不惧他们身后势力的,暗中达成了默契,处处掣肘。
    待二人匆匆赶至小镇北边,入耳的,便是这接二连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其中竟还夹杂著女子的惨呼,听得谢临川连连摇头,暗忖这下手也太辣手摧花了些。
    此刻,谢临川目露异色,喃喃道:“这声音中没有鱼兄的,难道真是鱼兄贏了?”
    曹蒹葭皱了皱鼻子,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疯了?姜云谷这傢伙號称自幼就精通百门武学,虽然都是垃圾,但在服气境也够用了。鱼吞舟怎么可能在多人合围的情况下,打败姜云谷!”
    这般道理,谢临川自然也懂得。
    他尝试分析道:“鱼兄好偷袭,加上他熟知地形,若是能藉助地形优势,將那几人分而治之,倒是……”
    “別废话了,再废话你的鱼兄就要被人断手断腿了。”曹蒹葭不耐道,“什么偷袭能以一敌六,甚至还夹著个姜云谷?”
    就连她都要喊上谢临川!
    在她看来,八成是有其他势力加入,发生了混战。
    没想到这次罗浮道爭,连第一次气运之爭都没开始,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衝突。
    谢临川无奈,不过这般想法確实有些“想得太美”了。
    就在这时。
    一声熟悉的惨叫声灌入耳中,又戛然而止。
    谢临川和曹蒹葭同时停步,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姜云谷?!”
    二人不再迟疑,身形骤然展开,足尖点地,如两道轻影,飞速向著惨叫声爆发的方向掠去。
    再连续绕了七八个转角,巷道愈发狭窄时,谢临川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地形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前方转角处。
    突然走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鱼兄!”
    鱼吞舟有些意外地看去,没想到是曹蒹葭和谢临川联袂而至。
    他脸上露出笑意,知晓这二位大概是来帮他的。
    曹蒹葭看著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的鱼吞舟,不由脱口问道:
    “姜云谷呢?就是那几个来堵你的傢伙,都被你藉助这里的地形甩掉了?”
    谢临川则是深吸了口气:“鱼兄,你已经都解决了?”
    鱼吞舟笑道:“都解决了,倒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
    曹蒹葭刚想开口,却被谢临川伸手拦住,他沉声道:“鱼兄,麻烦带我们去见下那几位,我们找一个人。”
    鱼吞舟愕然道:“里面还有你们的朋友?”
    谢临川摇头,字字清晰:
    “是敌人。”
    曹蒹葭补充道:“你有没有遇到一个武艺高超的男的?”
    鱼吞舟皱起眉,有些为难。
    武艺高超……
    他们之间的战斗极为高效,自己也没机会见识到那几位的武艺,委实难以评判。
    他迟疑道:“有个人跑的很快,算吗?”
    “轻功吗?”谢临川点头,“就先去寻他。”
    片刻之后,在鱼吞舟的带领下,二人七拐八绕,踏著青石板上的碎瓦,终於在一处偏僻转角,看到了地上躺著的一男一女,皆是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姜云谷、燕晓萧……”
    曹蒹葭突然间说不出话了,眼底的震惊难以掩饰。
    这傢伙……
    真的一个人解决了全部敌人?
    就连姜云谷与燕晓萧合力,都被他一人收拾了?
    鱼吞舟简单介绍了下:
    “这是我解决的第一个人。”
    “少女是第二个。”
    谢临川望著地上晕厥的两人,还有旁边的碎砖。
    姜云谷是鱼兄解决的第一个?
    姜第一?
    这外號倒是充满了讽刺。
    谢临川的目光定格在二人扭曲的腿部上,面庞几不可察地微抽。
    他之所以坚持来看下,是担心鱼兄心慈手软,只是將人打晕了过去,想著至少得废掉他们一只胳膊,延缓他们的修行进度。
    没想到鱼兄更狠,直接废了所有人的两条腿,其中还包括姜云谷在內!
    两条腿……
    那位守镇人都没出面阻拦吗?
    可一想到鱼吞舟和那位守镇人关係不错,谢临川就释然了。
    “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鱼吞舟见两人脸色异样,以为是自己出手重了,忙安慰道,“上次打张清河的时候,老墨就提醒过我了,现在还不能闹出人命。”
    听到这句,曹蒹葭白皙的面庞顿时黑了下来。
    谢临川取出摺扇一展,扇了扇风,压下心中震动,缓缓道:“理当如此,我原本还担心你手软,准备来补个刀,废了他们两条胳膊。”
    鱼吞舟闻言,眉头微蹙,望向脚下二人的胳膊,语气中带著几分迟疑:
    “你是说,两条腿还不够,要再加上两只手?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谢临川:“?”
    他沉默思虑了片刻,委婉道:
    “鱼兄,等气运之爭开始,小镇就到了百无禁忌之时,那时除非不得不杀,不然儘量少造杀孽,有事可以来寻我,比如补刀什么的。”
    小镇道爭,更像是外部各势力之间纷爭的一个缩影,亦有派系之別,最终结果大体还在各家的掌控范围。
    但当下的谢临川,却忍不住想起了某桩旧事。
    小镇死亡率,歷届以来多在一半左右,属於可控范围,但也不是没有过意外。
    最糟糕的一次,局势完全失控,各家子弟打出真火,哪还顾什么门庭不门庭,杀到最后只有一人生还。
    而作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位出去之后,晋升炼形,在游歷江湖的途中,身死异乡,据说死状极惨!
    谢临川不希望鱼吞舟招惹太多敌人,步其后尘。
    若只是招惹上其中几家门庭,如果天鹏道场愿意为其撑腰,那鱼吞舟倒也不用太过在乎,甚至他谢家就有余力保下他。
    可若是惹了眾怒,即使天鹏道场那位晋升法相,鱼吞舟在躋身外景前,也最好別出门。
    听了谢临川的委婉劝诫,鱼吞舟点头:
    “放心,我心中有数,如果可以,我更愿意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在山上修行。”
    “鱼兄,你先回山上吧,这里交给我们来收拾。”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断之声,突然从旁边响起。
    鱼吞舟和谢临川侧头望去。
    只见一条纤长秀腿踩断了姜云谷的右臂。
    曹蒹葭神色自若,轻哼一声道:“看什么看,我可没你那么残忍,只断他一臂而已。”
    谢临川有些无奈。
    要不乾脆断完得了。
    ……
    ……
    北陈府邸中。
    陈玄业站在廊下,脑海中回忆著玄叔祖的话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低语道:
    “贏了……居然贏了?”
    “他还贏了姜云谷?”
    短暂的死寂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玄叔祖没有说错,这会是一把极好用的尖刀!
    锋锐、狠厉,且藏著无尽的潜力。
    会是他们用来刺向大炎的一把绝世好刀!
    陈玄业敛起神色间的狂喜,目色熠熠难掩。
    接下来。
    就只要坐等鱼吞舟来找自己,主动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