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不为例

    红灯还剩四十秒。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不说话?”
    艾嫻继续问道:“咱们南大中文系的校花,身上香不香?软不软?”
    苏唐:“……”
    就在这时。
    后座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伊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慵懒而嫵媚的哼唧声,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嗯...姐姐当然又香又软…”
    艾嫻通过后视镜,冷冷的瞥了一眼后座那个不知死活的醉鬼。
    “姐姐…”
    苏唐试图转移话题:“绿灯了。”
    艾嫻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直视前方。
    一脚油门踩下去。
    二十分钟后。
    锦绣江南,1602室。
    隨著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客厅里留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白鹿並不在客厅,大概是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苏唐赶紧蹲下身,帮掛在他身上的林伊把剩下的一只鞋子脱下来,换上拖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著一股浓郁的红酒味。
    林伊的手指还在苏唐的脸上胡乱捏著:“这是哪儿啊…怎么还有两个月亮…”
    “这是你家。”
    艾嫻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林伊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猫,硬生生的把她从苏唐身上拽了下来。
    苏唐赶紧跑过去,把林伊臥室的门推开。
    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
    林伊的房间和她本人的风格高度统一。
    各式各样的时尚杂誌摊开在地毯上,梳妆檯上的瓶瓶罐罐拥挤地堆叠著,几件真丝睡衣隨意的搭在椅背上。
    这就很林伊。
    精致与慵懒並存,混乱中透著一股颓废的美感。
    两人合力把这个醉鬼扔到了床上。
    林伊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她抱著被子滚了一圈,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和几缕凌乱的髮丝。
    “水…”她嘴里嘟囔著。
    “我去倒。”
    苏唐刚要转身,就被艾嫻拦住了。
    “不用。”
    艾嫻看著床上那个毫无形象的闺蜜,眼神嫌弃:“渴死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转过身,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你出去吧。”
    艾嫻帮林伊把袜子脱下来:“这里我来收拾。”
    苏唐赶紧退出了这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房间。
    客厅里。
    苏唐坐在沙发上,听著臥室里传来的动静。
    那是艾嫻在帮林伊卸妆、换衣服的声音。
    偶尔夹杂著林伊不配合的哼唧声,和艾嫻压低声音的训斥。
    过了大概十分钟。
    臥室的门开了。
    艾嫻走了出来,手里拿著几张卸妆棉和一盆水。
    她把东西收拾好,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苏唐老实回答:“期末复习已经开始了,老师发的卷子我都做完了,错题集也整理了。”
    “嗯。”
    艾嫻点了点头:“一中的进度快,特別是物理,要是觉得吃力就跟我说,我给你找以前的笔记。”
    “不吃力,能跟上。”
    “其他的呢?”
    “什么?”苏唐愣了一下。
    “除了学习。”
    艾嫻语气隨意:“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
    “没有了。”
    苏唐自然知道姐姐在问什么,赶紧摇头:“上次姐姐们去过学校之后,大家都知道我家教很严,没人敢给我递东西了。”
    艾嫻点点头,嗯了一声。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唐偷偷抬眼,打量著艾嫻的神色。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那是这段时间为了实验室项目熬出来的痕跡。
    “还有,姐姐们们毕业了,可能会比以前要忙。”
    艾嫻看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自己要注意,高一的基础很重要,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或者...”
    她顿了顿:“或者被某些不正经的人带坏了。”
    苏唐点头:“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好了,今天晚上我照顾她。”
    艾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將窗外的月色和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明天早起回学校,我送你过去。”
    苏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姐姐晚安。”
    隨著他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艾嫻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推开了林伊的房门。
    床头灯发出昏黄而曖昧的光晕,笼罩著那张大床。
    林伊睡得很不老实。
    大概是觉得热,她一脚踢开了被子,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毫无形象可言。
    睡衣因为翻滚而有些凌乱,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甚至连裙摆都卷到了大腿根部,下面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哼哼。
    艾嫻走到床边,看著这位平日里在人前光鲜亮丽的文学院女神。
    她伸手拨开林伊脸上的头髮,露出那张即便是在醉酒状態下依然动人的脸庞。
    卸了妆的林伊,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攻击性极强的明艷。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脸颊泛著酡红。
    睫毛长长的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微微嘟起,泛著一种诱人的嫣红。
    这位在人前光鲜亮丽、让无数男生魂牵梦縈的文学院女神。
    私底下也就是个睡觉流口水、喝醉了会耍酒疯的笨蛋。
    艾嫻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林伊的胸口。
    因为是平躺的姿势,那里的起伏並不像站立时那么夸张。
    但即便如此,宽鬆的睡衣依然无法完全掩盖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艾嫻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刚才在路灯下的那一幕。
    林伊趴在苏唐背上,双手紧紧搂著少年的脖子,脸颊贴著他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
    那两团…
    艾嫻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虽然在身高方面,一米七二的她足以傲视公寓里的任何一位女性。
    但在另一方面…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关於女性原始魅力的维度上。
    床上这个妖精,確实有著让人嫉妒的资本。
    “嘖。”
    艾嫻有些烦躁的收回视线。
    一种莫名的、像是被柠檬汁淋过的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姐姐和弟弟的界限。”
    艾嫻伸出手,狠狠的捏住了林伊的鼻子:“你是姐姐,不是妖精,整天对他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没听见?
    林伊难受的皱起眉,张开嘴喘气,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艾嫻看著床上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冤家,看著她那张憋红了的脸。
    思绪像是被拉扯著,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艾嫻,是整个学校里最不討喜的孩子。
    她拒绝任何人靠近,用冷漠和毒舌武装自己,把所有试图示好的人都扎得鲜血淋漓。
    因为父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大战,因为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小小的艾嫻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刺蝟。
    她不爱说话,眼神阴鬱,別的同龄人都不爱跟她玩,甚至连老师都有点怕她。
    只有林伊。
    这个从小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人缘好到爆棚的女孩。
    像是缺心眼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凑过来。
    “小嫻,我们去跳皮筋吧?”
    “滚。”
    “小嫻,我妈妈做了小饼乾,给你吃。”
    “不吃。”
    “小嫻,我这道题做错了,你教我呀?”
    “不要。”
    被拒绝了多少次,都不知疲倦。
    甚至有一次,艾嫻烦躁的推了她一把,把林伊推倒在沙坑里,膝盖都磕破了。
    艾嫻以为她会哭,会跑回家告状,从此再也不理自己。
    结果第二天。
    那个膝盖上贴著创可贴的女孩,又笑嘻嘻的出现在她面前。
    手里举著一根快化了的冰棍。
    “小嫻,这个口味特別好吃,我买了两条,给你一个!”
    就是这么个死皮赖脸的傢伙。
    硬生生的用那种毫无道理的热情,站在了艾嫻身边。
    成为了她生命中甩不掉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
    在这个世界上,林伊是那个见过她最狼狈、最阴暗一面,却依然选择留在她身边的人。
    艾嫻看著林伊那张熟睡的脸,那股子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缕无奈。
    她轻声骂了一句。
    然后弯下腰,伸手帮林伊把那个快要掉到地上的被角拉起来。
    掖好被角。
    “小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做完这一切,艾嫻关掉了落地灯:“再让我发现你借酒行凶...我真的会把你连人带行李,一起丟出去。”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黑暗中睡得香甜的身影。
    “还有,酒醒了就別装了。”
    艾嫻的声音很轻,却篤定得让人心惊。
    “你这点酒量,真醉的时候是直接断片,从来不会说那么多废话。”
    “装醉的时候才会话癆。”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应,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噠。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过了大概五秒钟。
    那双紧闭的狐狸眼,缓缓睁开。
    林伊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被捏得有些发疼的鼻子。
    “嘶...真狠心啊。”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小夜灯。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带著几分慵懒和得逞的狡黠。
    笑声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小嫻你啊...这么心软以后怎么跟我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