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食论道,同窗初鸣

    第三章:晨食论道,同窗初鸣
    一夜思索,天刚露白,林沄晧匆匆洗漱,对镜正裳。
    镜中的少年,生著一头墨色微卷的发,柔软地覆在额前,发梢无风自动,漾起极细微的、仿佛灵气自发流转的莹润光泽。
    脸部轮廓清俊利落,肌肤温润如玉,隱隱透著內敛的光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的琥珀色瞳仁深处,恍若有星璇缓缓流转,温和中蕴著一缕灼人的洞悉力。当与你对视时,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瞭然,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並不惹厌的明亮自得,以及一丝沉淀下来的、近乎悲悯的悠远。
    眉峰清秀,鼻樑高挺,唇边天然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並非简单的笑意,更像一种知晓来路与去向的沉静从容。
    身形清瘦却挺拔,寻常的白色校服被他穿出一种松竹般的清举之气。然而,若与仔细端详。特別在他不经意放鬆的某个瞬间,或许会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协调”——仿佛那沉静通透的气质之下,还无声棲居著某些更模糊、更年轻的“影子”。那不是分裂,更像一棵古树的年轻与年老在同一圈年轮里共生。那是数次轮迴的刻痕与今生鲜活的少年心性,在灵魂深处尚未完全融合的跡象。
    林沄晧微微一笑。乾净明亮的少年感依然会毫无阴霾地绽放。可若看得再深些,那笑容的阳光之下,確乎沉淀著一抹与这鲜活世界格格不入的悠远与苍茫——恍若一个已寂灭的星河,最后投於此间的一缕温柔余光。
    那沉淀在眸光深处的悠远与苍茫,不似此世之物,更像无数湮灭的时空残响,於此身皮囊中,凝结成的一抹寂静的余暉。
    (这相貌嘛,也就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至於这第一第二的尊位,自然是虚席以待,敬献於已收藏与正欲收藏的诸位读者大老爷了。)
    清晨五点半,林沄晧跨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旧单车,轮胎碾过永庆里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晨风带著陶江的水汽扑面而来,將他最后一点睡意吹散。
    “让我的滚滚车轮,好好征服这修行之路吧。我第一!”
    一股久违的、属於少年人的义气涌上心头,他用力蹬了几脚,链条哗啦作响,单车如离弦之箭,衝破了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走读生本就寥寥,他更是其中惯常的“守门员”。今日来了个大早,空旷的街道让豁然开朗的他更多了莫名的畅快感。
    抵达永庆灵校时,天刚放亮。校园静悄悄,只有食堂亮著灯。他锁好车,走进那栋前世极其厌恶、两世却必须依赖的建筑。果然,他是第一个到的学生。空气中瀰漫著刚出炉的馒头和米粥的香气,混合著消毒水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校园早餐”气息。
    早餐是半自助形式。国家財政对高中灵校有补贴,永庆里又算富庶,这种全免费且质量不错的餐食就更顺理成章了。定量区摆著:盒装牛奶、小份肉鬆(约50克)、油条(一根,约50克)、煮鸡蛋(限两个)。旁边的自助区则丰富得多: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稀饭,以及十几种清爽的酱菜、腐乳、炒咸菜和青菜等等。
    林沄晧的目光在金黄酥脆的油条上停顿了一瞬。前世他最爱。但专家评定其“营养成分不足以支撑修行者高强度消耗”,故从自助改为限量。他毫不犹豫地移开视线,拿起餐盘:一盒牛奶,一小碟肉鬆,两个鸡蛋,然后转向自助区,毫不客气地盛了冒尖的三大碗白米饭,又拿了盆青菜。
    苦逼的练气中阶啊!他一边坐下,一边在心里哀嘆。灵气刚刚引入体內,根本无法储存,还远未达到“炼精化气、以气养身”的程度,庞大的灵力运转和精神消耗带来的能量缺口,目前只能靠最原始的“吃吃吃”来填补。
    他风捲残云般地消灭著食物,速度惊人。晨光熹微,食堂灯火通明。林沄晧正与面前堆积如山的碳水化合物奋战,门口便传来轻盈又规律的脚步声——班长陈然与学委林晓瑜结伴而入。整个学校,身为高二四班的班长陈然和学委林晓瑜,基本是固定最早到食堂的那一拨,而林沄晧……则是另一个极端。陈然身姿挺拔,短髮利落,眼神清澈专注,每一步都精確高效。看到林沄晧,她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隨即恢復平静,微微頷首,便径直去打饭——餐盘里的配比,严格遵循著《最优体能消耗与灵能吸收配比指南》。
    紧隨其后的林晓瑜则是另一道风景。她身量高挑,乌黑马尾轻晃,脸庞圆润白皙,杏眼含笑。她和林沄晧並非血缘兄妹,只因父辈是多年同事,两人从小一起认识,玩耍,长大,玩笑间便按照本地习俗认了义兄妹,感情颇好。
    两姑娘利落地打了饭,自然地坐在他对面。林沄晧瞥见她们的餐盘:牛奶是三盒,肉鬆分量应该是双倍,米饭青菜,她们期中考试都已通过了练气十二阶的评定,饮食配额自然水涨船高。
    “哥哥?你今天时间模块更新了啊?”林晓瑜终於忍不住,三分好奇七分关心地问道。“昨日尘心隨风去,今朝道种破云来。”林沄晧扒著饭,含糊地拽了句文。
    “说人话!”林晓瑜提高声调,筷子敲了敲碗边。
    “失眠了。”林沄晧老实交代,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失眠?你还会失眠?”林晓瑜像发现了新大陆,“不是躺著都能进本科了吗?难道……”她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难道想嫂子了?”
    “嫂子”?林沄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几秒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个称呼对应的影子——花胜月。小学、初中同学,確实有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意思。初中毕业后,她回自己家乡所在荔城上了私立灵校。但两人一直保持通信。信件都是经过作为学委的林晓瑜之手转发,大家又都是从小一起上学,妹妹自然知道些端倪。
    前世,花胜月的信里偶有“差距”“未来”之类的感嘆,当年的自己懵懂,一直以为是少女觉得双方“天赋”有差距,她未必能考上灵校,未来黯淡。她从未透露过家世,自己也是毕业十余年后,才从旁人口中偶然得知,她家竟是荔城首屈一指的商业世家。原来真正的“差距”,是自己身上。她曾说希望意中人是“盖世英雄”,前世自己最后只能苦笑。而今生……这条“盖世英雄”的路,却似乎正在脚下展开?真是造化弄人。
    被她这么一提,林沄晧才想起,自己好像有阵子没给那位“青梅”回信了。他很快收敛心神。前世虽有遗憾,但今生目標明確,实在没空专门沉溺儿女情长。他又不是要修什么无情道或有情道,更没打算搞“杀妻证道”那套。
    林晓瑜看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恢復清明,以为他不好意思,便笑著鼓励道:“哥哥,那你要加油哦!”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加油。”班长陈然认真说道。
    两人刚坐下,门口说笑声起,林沄晧的“死党团”便喧闹著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团支书林斌,他笑容和煦,气质温和,一眼便看到林沄晧,眼中同样闪过惊讶,却立刻化为笑意,自然地招呼道:“哟,沄晧!同乡同宗又同学。今天可是破天荒,终於捨得提前检阅食堂后勤工作了?”他端著餐盘,很自然地坐在了林沄晧旁边的空位,陈然的正对面。
    紧跟在林斌侧后方晃进来的是叶天飞。他个子高却微弓著背,校服拉链半开,头髮有些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眼皮耷拉著,但瞥向林沄晧时,目光却有枪尖般冷冽锐利。“嘖,”他扯了扯嘴角,“从我五岁上幼儿园练枪起,你这是第一次吧。同桌,感受到高考压力了?”
    叶天飞身旁是张成,站得如標枪般笔直,寸头,脸庞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袖口挽起,小臂上还有晨练后的薄汗衬衫。衬衫被饱满的胸背肌撑得微鼓,那肌肉线条並非僨张的块垒,而是呈现一种流畅而高效的梭形,那是重复千万次后,才能雕刻出的、教科书般的形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的惊讶直接写在脸上,带著力修预备役的朴实关切:“哥们!你真来了?你也变勤奋了,太好了。”
    几乎与张成並肩的是郑良,他身形匀称,走路时肩臂摆动幅度极小,异常稳定。他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著林沄晧,眼神亮晶晶的,然后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咧嘴一笑。
    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才怯生生地跟在眾人后面挪进来,是黄静雅。她个子娇小,校服整齐,微微低著头。习惯性说了句大家好,然后抬头看到林沄晧,她小小地“啊”了一声,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上“林沄晧,你好。”,然后安静地打了饭,坐在林晓瑜旁边,安静吃著。
    林沄晧笑了笑,没直接回应他们,继续专注於眼前的食物和脑子里对今天的一切的预演。死党们,各自打饭,边吃边聊。很快林沄晧已经適应了这一切。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起来了。
    陈然、林晓瑜很快都吃好了。林晓瑜起身,她看著哥哥,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带著好奇和一点求证的语气问:
    “哥,听说……你可能是咱们学校这届,天赋『最高』的人?真的假的?”
    林沄晧抬起头,先看了扫了眼大家,然后將目光落回妹妹写满问號的脸上。
    他嘴角微扬,慢悠悠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摸了摸她头顶头髮,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额头,然后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拖长了语调:
    “最高不最高,不敢说。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看到妹妹疑惑又期待的眼神,才笑著说完:
    “哥哥总归是比妹妹要『高』一点的,对吧?”
    林晓瑜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嗔怪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去你的!我问正事呢!筑基前男女生天赋没办法直接比较得好不好。你这从小就有多重人格也不要乱开玩笑。”周围的叶天飞、张成等人顿时发出一阵瞭然的鬨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