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剑映道途 拂引天光

    第四十二章剑映道途拂引天光
    巳正的天光清澈透亮。演武场青砖地面反射著有些刺目的白光,四周古槐枝叶间筛下的光斑,隨著微风在砖面上轻轻晃动。
    陈然走到场中站定。一身制式练功服穿得服服帖帖,连袖口的系带都扣得分毫不差。长发綰得紧实,一丝碎发也没落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准备一场精密实验。
    手中“秋水”软剑垂在身侧,她没有立刻动,先调了三次呼吸。吸气和呼气的长度、间隔,像是用刻度量过。
    “灵蛇寻穴。”
    话音落下,剑已动了。
    软剑倏地弹起,剑尖在空中点出一片细密的寒星。“噗噗噗噗……”破空声连成一线,那片剑光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前方一块青砖,砖上每一处预设的標记都被精准刺中,无一遗漏。剑光笼罩的范围不大不小,刚好三尺见方——显然是算好的。每一刺的力道听著都一样实,没有半点飘忽。她人站得极稳,只有手腕在动,转、折、点、收,乾净得像裁纸。
    接著,她剑势未停,心意已转。
    “嗡——”
    一声清越剑鸣,原本柔软的剑身瞬间绷得笔直。不是靠蛮力硬掰,而是灵力流畅地充盈剑体,让它自然而然挺了起来。过程快而稳,没什么光华乱闪。
    “白虹贯日。”
    人与剑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沿著场中轴线疾射出去。破空声尖利凝实,剑风被收束成极细的一股。这一剑的“直”和“快”,都透著种经过计算的效率。
    就在剑势將尽未尽的剎那,变化又生。
    充盈剑身的灵力性质悄然转换,从极致的刚硬转向绵柔。绷直的剑身几乎在极限处恢復了柔韧,隨著她圆弧步法回撤,划出一道圆满的“流风回雪”。剑圈转动不息,柔韧的剑刃与绵延的灵力交织成一层屏障,看著柔和,却隱隱含著將外力引偏化掉的劲道。
    一趟剑练完,陈然收势站定。“秋水”软剑低垂,她气息依旧平稳,只有额角渗出些微汗跡。她目光扫过脚下青砖——剑风激起的尘埃正缓缓落定。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尘埃最终分布的图案,与她心中推演的模型那点细微差別,仍在计较。
    陈然退到场边,静静看著林晓瑜上场。
    林晓瑜个子高挑,月白的练功服因出汗稍稍贴在身上,勾勒出健康饱满的线条。她隨手將鬢边微湿的髮丝撩到耳后,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神气,像要开始一场好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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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那柄凡器“流云拂”,看著不像凡器,倒像老朋友。
    她没刻意调整呼吸,只是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漾著灵动的光。
    她没直接演攻防招式,反而玩起了那套独特的“微操”。
    三千拂尘丝在她灵巧的手腕与指尖引导下,仿佛活了过来。隨著她心意流转,尘丝时而聚拢如笔锋,细腻地“描”过青砖缝隙的纹路;时而散开如轻纱,温柔地“托”住空中飘落的一缕柳絮;时而又分出一缕,顽皮地轻轻捲住场边野草的叶尖,让草叶隨著某种天然的韵律微微摇曳。
    前面悬著的几十片枯黄槐叶,成了她的“灵枢”。尘丝拂过,叶片不是被强行操控,而是像被注入了灵动的意趣:一片叶子旋转著升高,被另一缕丝恰到好处地轻点,改为悠悠滑翔;几片叶子彼此靠近,被柔韧的丝网轻轻拢住,暂聚成个花苞模样,又自然散开,各自划著名圆融的弧线飘落。整个过程,没有一片叶子被刺穿或损毁,每一次颤动都显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顺应了一阵通晓灵性的微风。
    她的动作舒展优美,衣袂轻扬,確有种“似舞非舞”的味道,但绝不虚浮。明眼人都看得出,每一次尘丝的颤动,灵力都在细腻地调整——接触叶片的剎那,力道的强弱、刚柔、吸附还是推拒,乃至作用时间,都在瞬间契合了叶片本身的质地、重量与动態。这需要的不仅是精准的控制,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物性”与“力道”微妙差別的敏锐感知。
    接著,她心意稍转,尘丝气势变了。
    三千银丝骤然一紧,根根挺直如针,扫过旁边一块废弃的青石条。没有剧烈声响,只有细密的“嗤嗤”声,石条表面被均匀地削去薄薄一层,断面光滑如镜。
    旋即,尘丝復柔,如灵蟒出洞,倏然卷向场边兵器架上一柄未开刃的铁剑。不是生拉硬拽,而是缠绕剑身后,灵力如水渗入,引发剑身细微高频的震颤,模擬著化解紧握之力与兵器冲势的过程。铁剑发出低沉嗡鸣,竟被从架上“引”了出来,凌空悬停一瞬,又被柔和地“送”回原位。
    一趟练罢,林晓瑜气息微促,面颊泛红,鼻尖沁出细密汗珠,眼里却光芒湛然,满是尽兴后的愉悦。她隨手一振,拂尘丝恢復如云洁白,轻搭臂弯。走到场边拿起水囊小口喝著,回眸时,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陈然与林晓瑜相继演罢,一直静观未语的林斌,缓步走入演武场中央。
    他身姿頎长,一袭素青色宽袖练功服隨风轻摆,自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面容温润,目光清正,嘴角习惯性地噙著一丝谦和浅笑。
    手中那柄凡器上品的“青锋剑”,剑身线条流畅,光泽內敛,並无刺目寒芒,反有柔润之感。剑格简朴圆厚,处处透著“趁手合用”之意。
    林斌持剑而立,並未刻意摆出凌厉起手式,只是自然垂剑,向场边二人微微頷首。隨后闔目片刻,气息渐与周遭流动的风、倾泻的光,融在了一处。
    起剑。
    没有骤然迸发的精准,也无灵动莫测的变幻。他的剑招起势舒缓从容,如同静观云捲云舒后的自然提笔。
    剑势圆转。
    起手第一式,便是画圆。
    剑尖轻引,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这弧线非为攻某点、守某处,倒似在描摹、应和著某种无形的脉络——或许是光线的角度,或许是气流的韵律。剑隨身走,身隨剑转,人与剑浑融一体,动作舒展大方,充满了连绵不绝的韵律感。剑风不显凌厉,只带起一阵柔和气旋,拂动他素青的衣袖与场边细草。
    灵力通达。
    贯注於剑身的灵力,不求极致的锋锐刚硬,也不求柔韧,而是一种均匀通透、绵绵若存的状態。灵力流过剑身,如暖流润过温玉,顺畅无碍。青锋剑在他手中,仿佛被这圆融灵力滋养出了几分器物自身的“生意”,剑光隨著舞动,时而如秋水澄明,时而如朝暉温煦,光而不耀。
    招意通达。
    他的剑法似乎並无固定不变、杀气凛然的所谓“绝招”。每一式皆留有余地,暗藏无穷变化与承接之机。进击时,剑势饱满却含而不露;回守时,剑圈圆融,守御中正,不求密不透风,却自有一股稳固难摇、中正平和之势。攻与守的界限在他剑下渐渐模糊,仿佛只是同一圆环上不同段落的自然流转。
    演练至酣畅处,林斌清吟一声,剑势略振,却非转狂暴,而是速度稍增,圆转之意愈浓。只见他身形旋动间,青锋剑划出一连串大小相衔、虚实相应的剑圈,这些剑圈並非静止护盾,而如水面涟漪,层层向外荡漾,又隱隱向內收束,既护持己身,又暗含牵引化纳外力之妙。最终,他剑尖向上似挑非挑,如引一缕清风,隨即顺势收剑竖於身前,气息隨之缓缓平復。
    整个过程,如白云舒捲,流水绕石,一气呵成,不见半分勉强,不露丝毫燥气。
    林斌还剑入鞘,气息匀长,额间仅见微汗。他向场边二人坦然一笑,目光清澈温润,仿佛方才只是一次令人神清气爽的晨间畅怀。
    演武场边,林斌已收剑走来,对陈然和林晓瑜笑道:“略有心得,见笑了。”
    陈然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简洁道:“圆转如意,损耗比上次预估降低至少半成。衔接处尚有0.3秒理论优化空间。”
    林斌欣然接受:“回去再推演。”
    林晓瑜递过水囊,笑意盈盈:“斌哥刚才最后那一圈『涟漪』,真好看!不像剑法,倒像在引著场上的『气』自己跳舞。我拂尘丝要是能做到那么『自然』就好了。”
    “晓瑜你对力道的细微感知,才是天赋。”林斌接过,诚恳道,“我那是刻意求『和』,你却是天生能『感』,路不同而已。”
    林沄晧站在稍远处,將这一切收於眼底。晨光中,三个身影,三条道路的微光悄然绽放,又隱隱与这天地间无形流转的某种基底韵律相和。他指间无意识地轻捻,仿佛虚空中自有万千灵纹生灭。
    林沄晧眼中对此界宇宙基石原理的理解隱隱映照:
    『林斌的剑並非在对抗或强行更改“光基质”中承载的法则亦非精细操控其局部表现。他更似在顺应共鸣。那圆融平和的灵力波动仿佛以一种极低的“消耗”自然而然地融入周遭“光基质”的基底韵律之中,引导其能量与信息流以更和谐更顺畅的方式环绕己身。故而他的剑招显得通达自如损耗可能更微后劲尤为绵长。这“圆润通达”非指剑招外形圆滑实则是其灵力运转与天地法则微观交互时所呈现出的那种低耗高谐的浑然状態。这“君子之剑”修的是“契合”与“节度”是对“光基质”那广布背景场的温和调谐虽无惊世骇俗之锐利却有源远流长之韧性与难以测度的浑成。』
    晨光渐高,演武场上光影交错,涇渭渐明。
    陈然如严谨的尺规,解析並构筑著法度的刻度。
    林晓瑜如灵动的泉眼,感应並引导著物性的微澜。
    林斌则如温润的良玉,共鸣並契合著天地的韵律。
    三条迥异的道路,初现轮廓。
    圆圆双手捧心,眼睛亮得惊人:“啊啊啊!收剑那个动作……看到了吗?像把整个春天的风都轻轻收进鞘里了!连光都跟著温柔了一下!”
    桃桃轻轻点头,目光还流连在演武场方向,声音柔和:“不止是动作。是整个场上的『气』都跟著顺了。別人是在用力改变什么,林斌同学好像只是让一切更『自然』地呈现它自己。这感觉……更难得。”
    猫猫一手搭在桃桃肩上,带著调侃的笑:“『自然呈现』?你这词儿越来越玄了。”她转向圆圆,“还有你,『春风归鞘』?我看是春风迷了眼。”她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说真的,你们光看玉了,没看见旁边那把『尺子』今天多稳吗?一姐陈然看林斌同学那眼神,跟验算完標准答案似的。”
    桃桃脸微红,小声嘟囔:“那是默契……是欣赏。”
    “哦——欣赏。”猫猫拉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你们说说,四班这几个『天王』,哪种更值得『欣赏』?是林沄晧那种不声不响但总能点到关键的,叶天飞那种写著『生人勿近』但意外耿直的,还是……”
    她故意停顿。
    圆圆立刻接上,眼睛发亮:“那必须是林斌同学这种!六边形无死角!温润!领袖!哪样不是顶尖?最重要的是那种让人安心又想靠近的气质!“温润如玉』这个词简直是为学长量身定做的。那种由內而外的稳定柔和又不可忽视的光华……其他人真的比不了。林沄晧同学虽然近期很有衝劲但毕竟小门小户。叶天飞同学则太锐利像出鞘的枪好看但易折。郑良同学和张成同学……都很专注自身道路。”
    ”
    桃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林沄晧同学……其实也很厉害。他看东西的角度,有时候让人觉得……很深。就是太静了,摸不透。”
    猫猫一针见血:
    猫猫摸著下巴:“毕竟『四大天王有五个。不过(她看向圆圆和桃桃)一个家世普通但疑似天赋怪,一个家世成,谜性格孤冷的枪术天才,一个两眼不看窗外女一心只会画公式一个人老实话不多,一个完美无缺但已有『战略合作伙伴』的六边形战士……陶江双璧一个名草有主一个暗香浮动你们各凭本事嘍。”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声音渐渐融入通往教室的林荫道。阳光穿过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