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和暴君共梦41

    “太后,您难道不知,臣妾当初之所以会和皇上有这一段缘分,全然是因为佘氏吗?”姜岁寧不解的看向太后,“还是您不知道,臣妾起初並不想进宫,是因为那次意外怀了身孕,皇上和百官这才劝说臣妾进宫。”
    太后面上难堪,“哀家当然知道。”
    “那您既然知道,又为何来质问臣妾。”姜岁寧眼底瀰漫起薄雾般的迷茫,懵懂反问。
    太后指著姜岁寧怒不可遏,“真是好一张利嘴,那哀家问你,即便当初你是被设计,可君子死节,你若坚贞不屈,难道不该以死明志吗?你不仅没死,还堂而皇之的进了宫,你这样要让世人如何议论康王。”
    姜岁寧看著太后气愤的模样却极是包容,这位太后娘娘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对康王的偏心,却也正中她的下怀。
    於是她那双素来总是平静似深水寒潭的眸子骤然浮现雾气,因为过於惊讶微微收缩,语气里显而易见带上了自己的偏好,“太后只掛念康王,那皇上呢,皇上才是您的亲儿子,您作为皇上的母亲,第一反应不是为皇上有了后嗣高兴,反是为康王打抱不平,臣妾险些要以为康王才是您的儿子了。”
    太后气急败坏,音调拔高,“你离间哀家与皇上的关係?!”
    姜岁寧垂下眸子,用清冷又淡漠的语气道:“臣妾不敢,只是想到皇上若知晓太后今日此言,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在他为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后嗣而开心的时候,太后这个生母却一点儿也不开心,反而只会给皇上泼凉水。”
    事实上皇帝从来不曾质问过太后是否偏心之语,他自三岁时便被接到先帝身边,与先帝同寢同食,至后来——
    后来的事太后想不清楚,只记得皇帝被先帝教养得心狠手辣,乃至於对自己这个亲生母亲也是冷冰冰的甚少多话。
    可此刻太后就是心虚,她认定姜岁寧狡言善辩,於是死死的盯著姜岁寧说:“若你进宫当真是被迫只是因为皇嗣,那么你生下皇嗣后,便该自杀以全皇室名声。”
    “太后也是母亲,却怎忍心让您的亲孙儿一生下来就母子分离,归根到底太后是否一点儿不顾念母子亲情,不曾问过皇帝的命令,便这样与臣妾说,您这样的话,在臣妾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姜岁寧蹙眉,“到了皇上跟前,是万万不能说的。”
    太后气得跳脚,“你住嘴,不许再说!”
    说罢竟是落荒而逃一般。
    姜岁寧初入宫闈,知晓皇帝对后宫的掌控极甚,自己这一番话定然会传到帝王的耳中。
    男女相处,除却最初的惊艷与原始的衝动,自然还该有一点温情脉脉。
    那个男人看上去强大凶悍,可姜岁寧知道,再强大凶悍的男人,也是会对母亲有期冀的,而他不言语,並不是不曾期待过,只是因为以强大为表象罢了。
    而她要借著这一道裂痕,一点一点的走入到萧景衍的心里去。
    姜岁寧看向扮作內侍打扮的康王,眸中是冰冷冷的不喜与厌恶。
    “康王为何还不走。”
    “岁岁,你认出了我。”康王难掩激动,他想前进一步,可姜岁寧身边的婢女嬤嬤们都虎视眈眈看著他。
    康王苦笑,分明他和岁岁才是原配髮妻,如今倒好像他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一样。
    “岁岁,母妃说你早在我们大婚之前便和皇兄有了来往,这一定是母妃骗我的对不对?”
    姜岁寧大概明白佘氏之所以將这话告诉给康王的原因了,她嘲讽的看向康王,“王爷以为呢?”
    康王怀著期冀欲侧耳倾听。
    便听姜岁寧继续道:“本宫同皇上確实不是你以为的那日才认识的,那日里你我大婚,你被佘氏叫走,一夜未归,亦是皇上替你照顾的本宫,方才让本宫不至於因被冷落而烦恼。”
    康王觉得自己一定是耳鸣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样荒谬的话语。
    姜岁寧却一步一步走近,月白裙裾扫过地面,带起细碎声响,待到近了,她忽然弯起眼睫,唇边梨涡盛著三分笑意,七分凉薄,“那日里,本宫只庆幸王爷离去,也庆幸是皇上而不是王爷。”
    她很少笑,更很少如眼下这般笑靨如花,似梨花染上了初绽的粉,动人极了。
    將过往的一切串联到一起,康王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新婚当日皇兄亲自前来,他只当皇兄对他兄弟情深。
    夜晚母妃身子不好,唤他前去他不能不去,回来后姜岁寧不曾有半分抱怨,却递给了他一方帕子。
    后来他和表妹为了子嗣繁衍不得不在一起,姜岁寧虽有伤神但也很快原谅了他。
    原来不是她心善,全然是因为她不在乎自己。
    姜岁寧心里另有其人,这个人是他的皇兄。
    皇兄,哈哈,真是好讽刺的两个字。
    康王的眼眶通红,他悲愤的看向姜岁寧,“所以,你对我便毫无愧疚,所以......”
    “没有,什么都没有,本宫只会庆幸,他比你强千倍万倍。”
    “强在哪里,就因为他是皇帝而我只是个王爷的,姜岁寧,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康王深深看了姜岁寧一眼,转身离去,却不想正好碰到站在外头的皇帝和一脸訕訕的太后。
    皇帝並没有看向康王,只是温情脉脉的看向殿內。
    “母后,既是腿脚不好,以后便別出荣华宫了。”
    “还有景悦,今日你对你皇嫂不敬,念在你是初犯,受笞刑吧。”
    康王紧紧攥著拳头,道:“臣弟遵命。”
    笞刑並不算疼,可康王身子弱,却不一定守得住。
    况且他堂堂亲王受笞刑,实在算得上是十足十的羞辱。
    康王竟一声不吭,只攥著双拳。
    脑海中浮现过往一幕幕,除了新婚夜那次,还有没有旁的时候呢。
    在他为了如何在母妃和姜岁寧之间平衡,如何为了子嗣烦忧,如何想著儘快有了子嗣弥补姜岁寧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
    或许她在和皇帝在背后笑自己。
    世间从无有人像自己这般可笑。
    他对皇帝不好吗?昔年萧景衍被抱到先帝身边,母后哭红了双眼,是母妃抱著自己日日承欢母后膝下,替萧景衍敬孝才让太后不用愁眉苦脸。
    后来母后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神,他看到萧景衍失落的模样,亦是他提醒母后要对他好一些。
    他从未与他爭过什么,他却这样对待自己,將自己像个猴一样在耍。
    巨大的恨意在胸腔中涌动,康王想到佘氏先前说的话。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吗?他也未尝就不能做吧?
    皇帝迈步到了华阳宫中,姜岁寧先前听到外头的声音,方知皇帝过来了,甚至只怕来了有一会儿了。
    起码在她和太后说话的时候就来了。
    他来得如此及时,姜岁寧可不会以为这个时候是他已经忙完了。
    无非是怕她被太后为难。
    有时候有心和无心也就是这样的区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