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减狂骄!

    客厅一时间有些安静。
    只有司徒未棲在餐桌下敲著木鱼的声音,小和尚愣是寸句未让,只顾嚷著:“打死我,我也不服!”
    沙发上,互相看不顺眼的三人神色各异,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餐桌旁沉默垂首的少年脸上。
    明晃晃的灯光打下来,那张脸半明半暗,犹如半人半魔。
    “他在想什么?”姜青画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复杂。
    她想上前说些什么话安慰一下,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那双眼睛让她心头髮怵。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可在某一瞬间,却如同…王的眼睛。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荒唐的念头为何会突然冒出来。
    季青临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辨的情绪,回覆:“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归停冷眸一闪,霍然起身走向顾申明。
    刚迈出两步,季青临抬手拦住了他:“等等,你看。”季青临的目光沉向某处。
    方归停抱著刀坐回原位,视线追去,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到餐桌旁沉默的少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顾申明竟然在笑。
    先是压抑的轻笑,接著是难以抑制的大笑,最后变成了近乎癲狂的放声狂笑!
    他猛地仰起头,仿佛遇见了极尽畅快之事,笑得旁若无人。
    旁边的白狐耳朵倏地一抖,茫然地扬起脖颈,狭长的眸子里盛满困惑。
    角落,九雅將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听著耳畔的狂笑,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餐桌下,那篤篤的木鱼声在大笑扬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司徒未棲像只受惊的小鹿,“禿嚕”一下从桌底探出脑袋,头顶因仓促还翘起一撮呆毛。
    她双手扒著桌沿,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放声大笑的少年。
    “嗨,顾铭!”她兴奋地喊道:“对!就这样!笑!大声笑!让普吉看看,你並不悲伤!”
    笑声渐歇,但顾申明嘴角仍噙著那抹笑意。
    客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著探究,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少年眼中的神采似乎变了,又似乎从未改变。
    普吉这时才捂著满头包从桌下爬起,愕然道:“阿弥……了特么……施主,为何发笑?”
    司徒未棲扭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手刚抬起,小和尚已熟练地抱住了脑袋。
    “好好说话!”少女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著威胁:“再惹他生气,我每天给你加个『运动项目』——敲木鱼!”
    普吉嚇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司徒未棲这才放下手中扬起的扳手。
    只听对面的顾申明带著未散的笑意,悠悠道:“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另类,挺有趣的。”
    “此话何解?”普吉揉著脑袋上的包坐好。
    旁边的司徒未棲也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好奇。
    沙发上,三人的目光也牢牢锁定了顾申明,等待下文。
    “也没什么,”顾申明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舌尖的苦涩缓缓蔓延:
    “世人皆爱大圣骄傲纵狂,我却独爱祂傲娇善良,大家跟我的关注点……”他轻笑两声,指尖在杯沿轻点:“……似乎不太一样。”
    “哎!顾铭!”司徒未棲眼睛一亮,拍手道:
    “你这么一说……不管是顾申明还是大圣,他们骨子里都是顶善良的人啊!
    只是我们总盯著那份桀驁,却忘了桀驁的根由——他们是为善良而桀驁,为世间不公而桀驁!”
    少女的语气忽然低落下来,带著惋惜:
    “可惜啊……顾申明不知道去哪儿了,好久没出现了。真希望他好好的,真想再看到他身披彩甲,手提金箍棒,桀驁不凡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样子!”
    顾申明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会的。”
    司徒未棲怔了怔,不知少年为何如此篤定,但很快便展顏一笑,用力点头,挥舞著小拳头:
    “你也是哦!振作起来嘛!不就是半张脸……嗯……有点特別嘛!不过你另外半张脸,可像极了传说中大圣的风采!
    等春招开学你来学校,谁敢笑你,我第一个揍扁他!”
    说著,手往背后一掏,“哗啦”一声,將一堆“武器”摊在桌上——锤子、剪刀、锯子、扳手……没一件像正经武器。
    “以后,”司徒未棲豪气干云地拍著胸脯,“大姐罩著你!”
    至於未来谁罩谁不清楚,,此时少女心中只有一腔真诚热血。
    看著司徒未棲满脸真诚,顾申明不忍扫她好意,笑著应道:“好。”
    “哼!当初也说罩小僧来著,现在还不是天天揍我……”普吉在一旁小声嘟囔,瞥见少女扭头,立刻熟练地捂紧脑袋。
    “顾铭。”
    沙发那边传来呼唤。
    顾申明望去,是方归停。
    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抬手扬了扬手中的唐刀。
    意思不言而喻:算我一个。
    季青临也向他微微頷首。
    姜青画抱著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火红的长髮披散著,遮住了她不太自信的眼神。
    她弱弱地开口:“…也…也算我一个…”
    说完,迎上顾申明带著笑意的目光,又慌忙补充:“…也…也可以不算…”
    她总觉得被那双眼睛盯著,就会浑身发冷,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自己也糊涂了,明明年少时为了活命,能咬断野狗的喉咙喝血,如今却怕一个……看起来甚至未必打得过自己的陌生少年。
    “阿弥……特么……”普吉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施主终於想明白了,你是你,大圣是大圣,虽不同道,却各有光华。”
    司徒未棲眼看这死正太又要搅乱刚融洽的气氛,怒目而视:“你还敢说?”
    “你刚才口口声声信誓旦旦……”小和尚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倔强道:“方才还喊人家大圣,转头又叫顾铭,天下理都让你占了,我们说什么……”
    “还敢顶嘴!”司徒未棲“邦”地又给他一记。
    她带著歉意看向顾申明,一时语塞:“那个……他……”
    顾申明神態却彻底平静下来,轻声道:“普吉,大圣就是大圣,何必……向谁证明?”
    “天若一时遮祂,祂便破天;地若一时困祂,祂便踏碎那地,纵万般锤炼,大圣依旧是大圣……”
    “……不减狂骄。”
    他坐在光影交错的餐桌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话语却如烈火,灼烧著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