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时间,温情,和承诺。

    顾申明眼眸微动,一时未能参透她话中意味。
    百年的狐狸,心思如海,难以揣测。
    “好了,”九雅忽然一挥手,神色平静,“去吧,春招时准时报到。大力队的群里,有黑刺的地址。”
    顾申明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
    顾申明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望向九雅。
    九雅抬眼,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还有事?”
    少年忽然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声音轻快:“二雅姐,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让我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九雅静默地望著他,没有作声。
    说完这句,顾申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某个人……托我转达给二雅姐的感谢。他说,他很喜欢你做的菜。”
    语毕,他转身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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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雅久久凝视著门的方向,那双倾城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深不见底。
    这一次,少年没有回头。
    良久,屋內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果然……”
    “双生灵思么?”
    .
    下了楼,顾申明整理好表情,扫了一眼眾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他一句话也未说。
    刚推开门,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回头一看,是小妮子低著头,紧紧攥著他的衣角,寸步不离。
    顾申明无奈:“我去分部有事,你今晚先住这儿,办完事我来接你。”
    少女仍不抬头,小声嘟囔:“我……我怕你跑了。”
    “我能跑哪儿去?”
    关云兮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执拗道:“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离青姐。”
    顾申明:“……”
    合著这醋还没吃完?
    “行,”他应下,“但你必须听话。”
    少女立刻点头,眼中闪过喜悦。
    顾申明带著关云兮踏出別墅,沿著庄园积雪深深的小路前行。
    忽然,他脚步一顿,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他怔住了。
    大力队五人正並肩立於別墅门前,静静注视著他的背影。
    风掠过,扬起他们的髮丝与衣角,青春意气,风华灼灼。
    见他转身,几人纷纷挥手示意。
    司徒未棲更是跳起来,一手拢在嘴边,一手用力挥舞:“注意安全!立春见!”
    望著队友们的关切,顾申明心头一暖。
    他忽然明白了二雅姐那句话的深意——
    【和大家拍张照吧。时间是大夏最大的敌人,能磨灭记忆。往后,照片或许就是你最坚实的力量。】
    二雅姐从不在表面露出过於明显的情绪,她深知,在时间面前,自己无能为力。
    或许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她一次次失眠,喝苦咖啡成了习惯。
    她不敢入睡,只在灯下反覆摩挲那些泛黄的相片,任由往事翻涌。
    顾申明能懂,因为他自己,也曾歷经相似。
    前世同队而战的伙伴,一起熬过血泪交织的训练,苦痛铸就了笑容。
    可那些笑容,终究被岁月风乾成雕塑,隨风雪渐次模糊。
    许多夜里,他耳边依稀迴荡著训练时的號子,惊醒时,却只有满室寂静。
    钟声滴答,窗外死寂。
    某一刻他惊觉:昔日的同伴……
    都已不在了。
    他是靠著那些照片,捱过一个又一个那样的长夜。
    “申明,怎么了?”关云兮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顾申明回神,笑了笑:“没事,走吧。”
    他没有回头挥手告別。
    因为每一次转身,都不是再见,
    而是为了下一次重逢。
    顾申明不愿再对任何人说“再见”。
    .
    別墅门前,司徒未棲挠头:“呃…顾队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这么热情?”
    “阿弥特么……”普吉双手合十:“女施主请勿代表全体,是你过於独特。”
    邦!
    小光头委屈地抱住脑袋。
    方归停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复杂。
    方才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哥哥,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远。
    .
    安里分区受灾严重,道路尚未恢復通行,没有计程车,只能步行。
    两人穿过一片片废墟,甚至有几处区域已彻底死寂,毫无生机。
    顾申明的目光愈发沉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瞳孔深处隱约泛起两点血红。
    关云兮一袭白裙,牵著他的衣角,清冷的目光扫过断壁残垣。
    生死於她而言並不陌生,北境的战场上,每一次战役后,总有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
    长街清冷,空无一人。
    春已至,冬风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捲起雪粒如雾瀰漫。
    成千上百身著各色制服的人偶面带微笑,忙碌地穿行在疮痍的大地上,重建战后家园。
    远处废墟间,偶尔有几道白影飞速掠过,那是“白手套”后勤部,仍在搜寻可能的生还者。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渐渐融进远方的苍茫雪色,若隱若现。
    “冷吗?”顾申明看向只著白裙的少女。
    关云兮仰脸浅笑:“不冷。我恢復了些力量,比常人快。”
    顾申明頷首,灵印者本就不畏寒。
    “北境的残酷,比这里如何?”
    “这里不算什么。北境的残酷,是腹地的人想像不到的。”
    “你从小就看著这些?”
    “嗯。我生在北境,父母婚后一直驻守在那里。他们说不能离开,他们在,北境还有家;若他们走了,腹地的家也许就真的没了。”
    少女忽然握住顾申明的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很凉:
    “妈妈说,这辈子最对不起我。若可以,她希望我生活在腹地,因为北境……太苦了。”
    顾申明忽然驻足。
    关云兮讶异抬头,迎上他温沉的目光。
    他伸手轻抚她的发顶,声音虽轻,却如承诺: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父母回到腹地,一家团圆。”
    “啊?那……北境怎么办?”
    “北境……”少年仰首望天,语气平静:“我会带著所有逝者的血债,向那些覬覦大夏、覬覦这世界的敌人討伐——”
    他低头,嘴角含笑,目光如沉稳有力:
    “將祂们……斩尽杀绝。那时候,你父母可不就回来了嘛。”
    关云兮噘著嘴:“我总感觉你跟我讲话,总像哄小孩一样!”
    她脸上装作生气,眉眼却微微弯起。
    “你不就是小孩么?”
    “我是女人!”少女不服气地挺直脊背。
    顾申明瞥她一眼,轻笑出声,继续前行。
    关云兮撇撇嘴,快步跟上。
    “申明啊?”
    “嗯?”
    “虽然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好远好远。把那些可怕的东西全部赶出大夏,简直难以想像。但是——”
    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吹牛的样子,还挺帅的哦。”
    顾申明:“…………?”
    他低头,看见小妮子眼珠滴溜溜转,分明是在报復他之前的调侃。
    “哼,不是吹牛。小丫头懂什么。”
    “逗你的啦,我信。”关云兮认真道:“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呵,”顾申明冷笑:“我今天又堆了个你。”
    道高一尺。
    少女霎时脸红到耳根,羞得捂脸:“啊!你看到了!”
    “我今天又又堆了个你。”
    “够了不许再说!”
    “顾申明…我好想你…你看,又堆了个你。”
    “男人,你別逼我!”
    “这就是轻视你男人的下场。”顾申明面无表情,步伐加快。
    他骨子里总藏著几分蔫坏的劲儿。
    关云兮咬唇追上,白裙翩躚,决心反击:
    “今天又有人欺负我,我打回去了!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魔高一丈。
    “你偷看我日记?”
    “看了又怎样!”
    ……
    长街尽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前一后,渐渐化作两点。
    某一刻,黑与白悄然交融,再难分辨。
    远方的明珠塔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闪烁著梦一般的斑斕光点。
    【真王从不轻许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