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丁义珍潜逃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局长陈海刚才接到侯亮平那通紧急电话后,深知事態严重,立即召集了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侦查员周正和林华华,准备对丁义珍採取布控措施。
    然而,就在陈海亲自驾驶车辆,带著陆亦可等人刚驶出省检察院大门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恰好驶入,直接挡在了他们的车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那张严肃而谨慎的脸。
    “陈海,这么急匆匆的,带著人去哪儿?”季昌明问道,目光扫过车內神情紧绷的陆亦可等人。
    陈海心里一沉,只好下车简要匯报了侯亮平的紧急通报。
    季昌明的眉头立刻锁紧:“丁义珍?副厅级干部……手续呢?”
    “手续正在加急办理,侯亮平保证最迟明天一早传到。季检,情况紧急……”陈海试图解释。
    “胡闹!”季昌明低声斥责,“没有手续,仅凭一个电话就要动一个副厅级干部?简直是儿戏!必须立即向省委匯报!”
    省委小会议室內,灯光通明,空气仿佛凝固。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主持紧急会议,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常务副省长林少华、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季昌明和陈海与会,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季昌明简要匯报了情况,再次强调了手续缺失的问题。
    季昌明话音刚落,李达康便按捺不住,率先发声,语气激动而不满:“育良书记!各位同志!丁义珍是京州的副市长,是省管干部!
    他如果真有问题,调查、处理的权限也应该在我们汉东省內部!
    最高检直接插手,还绕过我们省检,仅凭一个电话就要抓人,这符合组织原则吗?
    这把我们汉东省委置於何地?把我们京州市委置於何地?”他挥动手臂,加强语气道:“更何况光明峰项目是京州今年的头號工程,关係到280亿的投资和几十万人的就业!
    在这个节骨眼上,未经核实就动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会让投资者怎么看待我们汉东的营商环境?
    我坚决主张,丁义珍的问题,应该由我们汉东省自己来查!查清楚了,该移送司法我们绝不袒护!
    但现在这样搞,程序混乱,人心惶惶,还让我们怎么开展工作?怎么维护汉东稳定发展的大局?”
    他將问题拔高到了地方自主权、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高度,意图施加压力。
    高育良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祁同伟,语气平和地问:“同伟同志,你是公安厅长,从办案的角度,你怎么看?”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高书记,李书记,从公安办案的角度看,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线索確实非常重要和紧急。
    如果丁义珍真有问题,第一时间控制是防止其毁灭证据、串供甚至潜逃的关键,这是侦查工作的黄金法则。”
    他先肯定了事情的紧迫性,隨即话锋一转,“但是,李书记的顾虑也非常有道理,而且更具政治高度。
    跨省抓捕副厅级干部,手续完备是底线,这是铁的纪律,否则后患无穷,也会给我们后续的办案工作带来极大被动。”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先由我们省公安厅会同省检察院,以协助调查或者需要其说明情况等相对缓和的名义,对丁义珍进行『软控制』,將其置於我们的视线范围內。
    同时立即以省委政法委或省检察院的名义,紧急向最高检反贪总局核实情况並正式催办法律手续。
    这样既爭取了宝贵的调查时间,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风险,也严格遵守了程序,避免了授人以柄。”
    他的建议四平八稳,既展现了专业性,也迴避了直接的责任风险。
    高育良听完未置可否,目光掠过季昌明,落在了陈海身上:“陈海同志,你是直接接到侯亮平电话的人,也是反贪局长,你的意见呢?”
    陈海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引来批评,但还是坚持说道:“高书记,各位领导,我理解程序和权限的重要性。
    但是,侯亮平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我了解他的为人和职业操守,他绝不会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无的放矢。
    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程序的爭议,就坐视可能存在的犯罪嫌疑人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们可以採取一些变通的措施……”
    “陈局长!”一个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打断了他。
    眾人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坐在高育良侧后方,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少华。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海,语气严肃:“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但是,请你时刻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汉东省的反贪局长,不是侯亮平手下的兵!
    办案,尤其是涉及高级干部的案子,首先要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
    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管辖权,就是法定的程序!没有正式手续,仅凭个人信任和口头通报就越权行动,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这不仅是对程序正义的破坏,更是对汉东省委领导权威的公然挑战!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本身,就是极其错误的!你必须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林少华的话,瞬间將陈海的理由压了下去,会议室內一片寂静。
    高育良適时地接过话头,缓解了一下紧张气氛,也將议题引向更深层次的权衡:“少华同志的话,值得深思啊。达康同志担心办案权的问题,担心影响稳定。
    同伟同志强调程序合规,陈海同志担心貽误战机……这確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沉吟片刻,手指停止转动香菸,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样吧,丁义珍是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身份特殊,是对他进行『双规』还是走司法程序『拘押』,这个决定权……我看,超出了我们现场几位能独立决断的范围。
    为了对同志负责,也对事业负责,这个事,还得请示一下沙瑞金书记。”
    他当即示意秘书小贺,接通了正在下面调研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用简洁的语言匯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侯亮平的通报、目前缺乏手续的现状以及会议上关於管辖权和处理方式的爭议。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他沉稳而富有政治智慧的声音:“育良书记,具体情况你比我清楚。我在外下面调研,对很多细节不了解。
    这个事,就请你相机决断吧。总的原则是,既要对干部负责,也要对事业负责,更要维护汉东的稳定大局。我相信你和同志们的判断。”
    这番话,看似充分放权,表示信任,实则將最终决策的压力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完全拋回给了高育良。
    放下电话,高育良的脸色更加凝重。
    沙瑞金的“相机决断”四个字,意味著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並且承担由此產生的一切责任。
    会议室內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做出了决断:“好了,沙书记让我们相机决断。情况紧急,不能再议而不决了!老季,陈海!”他看向季昌明和陈海,语气果断,“既然最高检那边有了明確线索,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样,陈海,你立刻通知陆亦可,马上对丁义珍实施……”
    就在高育良“实施控制”几个字即將脱口而出,陈海也拿出手机准备拨號的瞬间,陈海的手机却先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亦可,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接听了电话。
    “陈局!不好了!丁义珍他……他跑了!”电话那头,陆亦可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急。
    “什么?!”陈海脸色瞬间煞白,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声音乾涩地向与会者报告:“高书记……各位领导,刚才盯梢丁义珍的人报告……丁义珍……跑了!”
    “跑了?!”李达康猛地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高育良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会议室迴荡。
    他指著陈海和季昌明,厉声训斥道:“看看!看看!人跑了!一个重要的副厅级干部,在你们反贪局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现在人呢?怎么向上面交代?!怎么向沙书记交代?!”
    他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季昌明和陈海羞愧地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发泄完怒火,高育良强自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立刻转向祁同伟,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祁厅长!没时间討论了!立刻部署全省警力,通缉丁义珍!封锁所有出省通道!机场、车站、码头、高速路口,全部给我盯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人给我拦下来!”
    “是!坚决完成任务!”祁同伟霍然起身,脸上满是肃杀之气,拿出电话边拨號边快步向外走去。
    就在祁同伟一只脚踏出会议室门的瞬间,林少华抬起眼帘,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快速提醒道:“同伟,丁义珍常年在涉外项目周旋,心思縝密,反侦查能力不弱。
    要小心他……化妆易容,或者使用假身份,尤其是通过机场离境。”
    祁同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会议室內的眾人,心情复杂地望著门口,一场紧张的追逃行动,隨著祁同伟的离开,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