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岩石联繫小金子

    他停住了,看向陈海。
    陈海已经捡完报纸,坐回原位,双手又放回膝盖上,等著父亲的下文。
    陈岩石和王馥真对视了一眼。王馥真轻轻点头。
    陈岩石又嘆了口气,这次嘆得很深。他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串电话號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嘟——嘟——
    陈海看著父亲的背影。陈岩石的背有些驼了,但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棵老松。
    电话接通了。
    “喂,小金子啊,是我,陈岩石。”陈岩石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鬆。“这么晚,没打扰你吧?”
    陈海能听见听筒里隱约传来的男声,但听不清內容。
    “没事没事,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陈岩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陈海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筒里的声音说了些什么,陈岩石的眉头皱起来。
    “嗯,对,就是这事。调档案室,还记过。小金子,处分是不是有些太重了点?
    陈海这孩子也是办案心切,方法上欠考虑,但初衷是好的。这个处分一背,等於是断了他的前程啊。”
    陈海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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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岩石听著电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电话那头的话打断了。最后,他只是“嗯”“嗯”地应著。
    “我明白,常委会的决议……是,我知道李达康的態度……嗯,高育良同志提出的……”陈岩石重复著这几个名字,语气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王馥真走到陈海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陈海的手很凉。
    “小金子,”陈岩石最后说,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你的难处,我理解。你是新任书记,要顾全大局。我就是……就是觉得,陈海这孩子,太可惜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从小看著他长大的,你知道。”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这次说得比较长。
    陈岩石听著,偶尔“嗯”一声。最后,他说:“好,好,那就先这样。你忙,注意身体。”
    他掛了电话。手在听筒上按了几秒,才慢慢放回去。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陈海和王馥真。
    “怎么样?”王馥真急切地问。
    陈岩石走回沙发,坐下。他往后靠,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小金子说,他现在也没办法。”陈岩石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冷。“常委会已经形成的决议,他作为新任书记,不能马上推翻。
    特別是这个处分,是高育良在会上提出的。他现在如果强行干预,就是明著给高育良上眼药。”
    “高育良?”王馥真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
    “做给李达康看。”陈岩石打断她,眼睛看著天花板,“也是在敲打侯亮平背后的人。陈海,你成了这盘棋里的一颗子。”
    陈海终於抬起头。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但眼睛很亮。“沙书记还说什么?”
    “他说让你先委屈一阵。等风声过去,他再想办法。”陈岩石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得有点苦。
    “风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等欧阳菁的案子尘埃落定,等李达康消了气?”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厨房的滴水声还在继续,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所以,”陈海慢慢地说,“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暂时没有。”陈岩石看著他,“你要去档案室上班,老老实实去。別闹情绪,別发牢骚,更別去找人说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看著你,你越平静,別人越摸不透你的底。你越闹,越给人把柄。”
    陈海点点头。
    “还有,”陈岩石接著说,语气严厉起来,“离侯亮平远点。至少在明面上,保持距离。”
    陈海猛地看向父亲。
    “看什么看?”陈岩石瞪他,“我说得不对?你还没吃够亏?他侯亮平是钦差大臣,是带著任务来的。
    他要查大案,要立功,要掀盖子。你跟他绑在一起,下次就不只是去档案室了!”
    “猴子他……”
    “他什么他?”陈岩石打断他,“他是好人,是正直的检察官,这我知道。
    但他也是別人手里的枪,是棋盘上的车。
    你想当他的马前卒和炮灰?陈海,我告诉你,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调去档案室。下次,你可能连这身衣服都保不住!”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王馥真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次用了力。“小海,你爸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低调点,避避风头。档案室就档案室,清閒,正好歇歇。你看你这几年,加班加得人都瘦了。”
    陈海抬起头,对母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勉强。“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陈岩石又火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嘴硬!”
    “老陈!”王馥真提高声音。
    陈岩石喘了几口粗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四十多岁的人了,该长点心了。”
    他站起来,往臥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送小皮球上学。”陈岩石说,“你……你多睡会儿。档案室不用那么早去。”
    说完,他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王馥真看著陈海,眼里有泪光。“小海,別怪你爸。他是急,他是心疼你。”
    “我知道,妈。”陈海站起来,“我去洗个澡。您早点休息。”
    他走到墙角,抱起那个纸箱,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把纸箱放在书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相框放在桌面正中央。照片里,他和儿子在公园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小皮球才五岁,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的头髮。
    他抚摸著相框的玻璃,手指划过儿子的笑脸。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他想起侯亮平,想起他说“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时的眼神。想起陈岩石说“你成了这盘棋里的一颗子”。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凉了,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脱衣服的时候,他摸到口袋里有个硬东西。掏出来,是那枚检徽。银色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手錶並排。
    然后他躺下,关灯。
    黑暗里,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