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高育良家小聚

    祁同伟坐在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檯灯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著。他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结果。
    手机振动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信息。来自高育良的秘书,只有两个字:会议通过了。
    祁同伟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
    副省长,他祁同伟,副省长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衝上头顶,脸颊发烫。
    他想笑,想喊,想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几圈。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著,闭著眼睛,感受那种从脚底升上来的、滚烫的喜悦。
    四年。从公安厅长到副省长,他等了四年。不,不止四年。从岩台山那个小小的司法所,到这个位置,他等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路,一步一步,今天,终於走到了。
    手机又振动了。这次是电话。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老师。”
    “同伟啊。”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温和,和平时一样,“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
    “有空。”
    “少华也来。就我们三个,简单吃点。”
    “好。我马上过去。”
    “不著急,路上慢点。”
    掛了电话,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外套,关灯,出门。
    想起很多年前,在汉东大学政法系,高育良站在讲台上讲课,他在下面听。那时候的高育良,年轻,儒雅,讲课条理清晰,旁徵博引。
    他是学生里最用功的一个,也是高育良最喜欢的一个。
    想起毕业分配,他被分到岩台山司法所。冬天没有暖气,他用热水袋暖手,看案卷看到深夜。夏天蚊虫多,他点著蚊香,写材料写到天亮。
    老师。
    这两个字,在汉东官场,有特殊的分量。
    车驶进省委大院,在三號楼前停下。祁同伟下车,快步走到屋檐下,按了门铃。
    “同伟来了。”吴老师微笑,“快进来。”
    “吴老师。”祁同伟进门,换鞋。
    “育良在书房呢,少华还没到。你先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麻烦了,吴老师。”
    “不麻烦。”吴老师说著,往厨房去了。
    祁同伟在客厅坐下,他坐著,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书房里隱约的翻书声。
    过了一会儿,高育良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著家居服,很隨意,手里拿著一本书。
    “同伟来了。”高育良在对面坐下,把书放在茶几上。
    “老师。”
    “路上堵吗?”
    “不堵,今天路上的车少。”
    高育良点点头,看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今天在会上,达康同志很激动。”高育良说,“说了不少。”
    祁同伟坐直身体:“他说什么?”
    “说你在立春书记的父亲墓前哭的事。”高育良说,“说你是政治表演。”
    祁同伟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高育良继续说,“少华同志和春田同志,都替你说话了。说得很好。特別是少华,他说,如果这是表演,那这表演的代价也太大了。”
    祁同伟沉默了。
    “老师,我——”
    “不用解释。”高育良摆摆手,“我能理解。达康不理解,是因为他没经歷过。他不是政法系统的,不懂这里面的感情。”
    祁同伟点头。
    “田国富同志也提了你的事。”高育良说,“说你和商人交往过密。我和黄丽同志做了解释。公安工作,接触社会各界人士,正常。只要没有利益输送,就没有问题。”
    “我明白。”祁同伟说,“我会注意分寸。”
    “分寸要把握好。”高育良说,“特別是现在,你上去了,盯著你的人更多了。一举一动,都要谨慎。”
    “是。”
    门铃响了。吴老师去开门,林少华进来了。
    “少华来了。”高育良站起来。
    林少华笑笑,和祁同伟点头,“同伟到了。”
    “林省长。”
    “在家里,叫少华就行。”林少华在沙发上坐下。
    吴老师端了茶过来,又去厨房忙了。
    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今天这场胜利…”林少华喝了口茶,说,“不容易。”
    “七比六。”高育良说,“我们也是险胜。”
    “黄丽那一票,”林少华看向高育良,“举得不乾脆。”
    “但她还是举了。”高育良说,“这就够了。”
    祁同伟听著,没说话。这些细节,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结果:七比六,过了。
    “沙书记今天弃权了。”林少华说。
    高育良点点头:“他这一弃权,倒是高明。既表明態度,又留了余地。”
    “他估计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林少华说。
    “我知道。”高育良说,“所以,同伟,”他看向祁同伟,“你今天上去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祁同伟坐直身体:“我知道,老师。接下来我会更加小心谨慎的。”
    高育良看著他,“同伟,以后工作上,要拿出成绩。副省长,不是只掛个名。要有实绩,要让人看到,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是。”
    林少华接话:“育良书记说得对。你现在上去了,很多人看著。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会有人说閒话。所以,每一件事,都要做好。”
    “我明白。”祁同伟说。
    吴老师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三人起身,走到餐厅。餐厅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很简单,但很精致。
    “都是家常菜,隨便吃点。”吴老师说。
    “很好了,吴老师。”林少华说。
    四人坐下。吴老师给每人盛了饭,又拿出一瓶酒。
    “今天高兴,喝一点。”高育良说。
    吴老师倒酒,倒了四杯。然后她举起杯:“来,恭喜同伟。”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同伟喝了一口。酒是热的,顺著食道滑下去,暖洋洋的。
    “谢谢老师,谢谢林省长,谢谢吴老师。”他说。
    “都是自己人,不客气。”高育良说。
    他们开始吃饭。吴老师的手艺很好,菜做得清淡可口。
    席间,高育良和林少华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省里的经济形势,人事安排。祁同伟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
    聊到一半,高育良放下筷子,看著祁同伟。
    “同伟,”他说,“有句话,我要提醒你。”
    “老师您说。”
    “今天你上去了,很多人会来恭喜你,会来靠近你。”高育良说,“你要分清,哪些人是真心的,哪些人是另有目的。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要防。”
    祁同伟点头。
    “官场如战场。”高育良继续说,“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你现在到了这个位置,更要小心。每句话,每个决定,都要想清楚。”
    “我会的。”
    “还有,”高育良顿了顿,“赵家那边,既然切割了,就不要再有牵扯。陈清泉的事,你做了该做的,就够了。其他的,不要管。”
    “我明白。”
    林少华接话:“育良书记说得对。赵家现在是敏感时期,离远点,对你好,对他们也好。”
    祁同伟点头。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赵家,是彻底两路了。